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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赵磊的炒菜盲盒彻底火了。

他每天准时在南门开播。

镜头里永远是满满当当的餐盒,土豆、白菜、鸡排、卤蛋,堆得像一座小山。

赵磊站在餐车前,手里端着扩音器。

“七块钱吃三菜一汤,大学生不花冤枉钱!”

“要是开出三个荤菜的运气王,直接免单!”

每当有人经过我的摊子,他还会故意补上一句:

“软糯烤地瓜,妈呀真绝了!但再绝也不能当正餐啊!”

弹幕跟着刷屏。

“赵老板说得对!”

“六块钱一根玉米,谁买谁冤种!”

“那个烤炉老头就是餐饮刺客!”

同城论坛里,很快出现了几篇帖子。

大学南门烤粗粮,专坑没钱的大学生

一句**骗了多少人?

六块钱一根玉米,到底谁给他的勇气?

帖子里配着我的照片。

有人把我低头翻烤玉米的画面截下来,配文说我“倚老卖老,装手艺人”。

我不看那些东西。

可手机总会自己响。

一个刚买过烤土豆的男生,站在摊前问我:

“林叔,你为什么不学赵老板?同样七块钱,你给我做三样菜不就行了?”

“我不会做。”

“不会可以学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一只玉米不放?”

他拿着土豆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刷子半天没落下去。

晚上收摊时,女儿晓晴打来了电话。

她在外地读大二,声音压得很低。

“爸,你是不是又上网了?”

“我没发东西。”

“不是你发,是他们在发你。”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笑。

晓晴咬了咬嘴唇。

“我们学校的人刷到那个视频了。有人说我是餐饮刺客的女儿,还问我,你是不是给玉米打糖精针。”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紧。

“他们胡说。”

“可他们都这么说。”

晓晴突然哭了。

“爸,你就不能便宜一点吗?人家七块钱就能吃饱,你卖一根玉米就要六块。你这样守着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

想说那玉米是从***发来的,想说我每天凌晨去**市场挑货,想说坏掉的粗粮宁愿扔掉,也不能烤给学生吃。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

“晓晴,别听他们的。”

电话沉默了几秒。

“你只会说别听他们的。”

她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餐车旁,耳边仿佛又响起她高中毕业那天的笑声。

“爸,你这个**肯定能火。”

那时她拍完视频,把第一笔赚来的钱塞给我。

“以后我养你。”

现在,她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了。

第二天中午,赵磊带着两个主播来到我的摊前。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笑眯眯地递过来。

“林叔,别生气,网上那点话都是热闹。”

我没接。

赵磊把烟收回去,凑近烤炉闻了闻。

“你这玉米成本太高,肯定撑不了多久。这样,我给你介绍个货源,冷冻甜玉米,八毛一根,烤出来比你这个还香。”

“不要。”

“你先别急着拒绝。”

他掀开自己餐车后面的保温箱。

里面摆着一袋袋剥好的玉米粒,颜色黄得发亮。

“现在做生意,谁还跟原产地较劲?加点香味剂,学生吃不出来。”

我盯着那袋玉米。

刺鼻的甜香从缝隙里飘出来,混着一股冻库才有的腥味。

“我卖的是吃的。”

“你卖的是流量。”

赵磊脸上的笑淡了。

他转身对着镜头,故意叹了一声。

“我好心给同行找条活路,人家看不上。没办法,手艺人嘛,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主播立刻把镜头对准我。

“林老板,赵老板都愿意帮你了,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低头刷着酱料。

“我只卖自己敢吃的东西。”

赵磊的眼神彻底冷了。

当天晚上,那个探店主播发布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拿着我的烤红薯,用小刀从中间划开。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为什么这家地瓜甜得不正常。”

他指着流出的糖浆,煞有介事地说:

“这不是天然糖分,是打进去的糖精水。**被炭灰盖住了,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评论区瞬间炸开。

“黑心摊贩!”

“举报他!”

“难怪卖这么贵,原来全是科技!”

凌晨一点,我刚把餐车推回巷子。

几个年轻人突然从暗处冲出来。

有人一脚踹翻了抽屉烤炉。

炭火轰地散了一地。

有人抄起木棍砸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骗子!”

“给大学生吃毒地瓜!”

我扑过去护住炉门,手背被烫出一片水泡。

可他们砸完就跑,只留下满地炭灰和歪掉的招牌。

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散落的玉米。

最底下压着一只黑糯玉米,外皮沾满灰,却没有裂开。

我攥在手里,掌心被烫得发疼。

对面手机店的玻璃门上映着我的影子。

满身炭灰,弯着腰,像个被人踩进泥里的老头。

我抬头看了一眼大学南门。

那里灯火通明,赵磊的直播招牌还亮着。

我把那只玉米放进围裙口袋,慢慢站起身。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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