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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两天,我被送进顾家投资的私立医院。

VIP病房宽敞得像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园,护士见到我总是笑得客气,仿佛我真的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顾家大小姐。

可门一关上,我便成了被安排、被监控、被榨取的对象。

医生说我的血管条件不好,需要提前做中心静脉置管,方便后续治疗和采集。

母亲站在操作室玻璃窗外。

她没有进来陪我。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能看见她隔着玻璃和医生交谈,神色焦急。

可她问的不是我会不会疼,不是风险大不大。

她问的是:“她的状态能不能保证提取量?”

“绵绵等不起。”

冰冷的消毒液擦过皮肤时,我闭上眼。

导管进入身体的感觉并不只是疼,更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血肉钻进去,强行在我身体里开出一条通道,提醒我从此以后,连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我疼得指尖发麻,耳边全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恍惚间,我又想起山里的冬夜。

那时我发高烧,养母怕我死在家里惹麻烦,随手把我扔进柴房。

我蜷在草堆里,听着外面下雨,觉得自己大概活不过那一夜。

后来我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谁救我。

是因为我不甘心。

现在也是。

置管结束后,我被推回病房。

傍晚,顾绵来了。

她穿着一套真丝睡衣,浅蓝色的,胸口绣着细小的鸢尾花。

那是母亲前几天送给我的,说颜色衬我。

我没穿。

现在它穿在顾绵身上,倒是很合适。

顾绵慢吞吞走到我床边,笑得轻柔。

“姐姐,妈妈说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就拿来穿了。”

我没理她。

她却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俯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你知道吗,妈妈已经订好机票了。”

“等手术结束,我就去国外做康复治疗。”

“至于你,她说会找一个安静的疗养机构把你送过去,毕竟你捐完以后身体虚,住在顾家也不方便。”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说白了,就是把你扔掉。”

我看着天花板,平静地问:“你很高兴?”

“当然。”

顾绵毫不掩饰。

“你回来以后,妈妈总说要补偿你,可她给你的每一件东西,都得先问我愿不愿意。”

“顾知微,你以为你赢过我吗?”

“你不过是比我多流了一点血。”

她说完就走了。

门外很快传来母亲的声音。

她端着食盒进了顾绵的病房,里面传来细碎的笑声,汤盅掀开时,香气飘到了走廊。

半小时后,护士给我送来一杯温水。

无色,无味,里面加了电解质。

母亲随后进来,坐到我床边。

她伸手抚过我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知微,明天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妈妈会补偿你的。”

“等绵绵身体好了,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生活。”

我没有睁眼。

她掌心的温度落在头顶,却让我觉得恶心。

因为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安慰我。

她只是在确保我明天还能保持安静。

手机在枕头下轻轻震动。

母亲离开后,我拿出来看。

周律师发来消息。

顾小姐,冻结裁定已批复。

明天上午,律师团队会携带全部文件到场。

我盯着那几行字,许久后按灭屏幕。

窗外夜色沉沉,医院走廊里不时有人推着仪器经过。

而我躺在白色病床上,安静地等着天亮。

她们以为明天是顾绵重获新生的日子。

可我知道,明天才是她们真正开始失去一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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