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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晚宴定在顾家名下的酒店。
母亲说,这是为了正式向所有人介绍我,让我以后不必再为自己的出身自卑。
她亲自挑了礼服,雪白的长裙,收腰,露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展品。
我试穿时,她站在镜子后面,眼神欣慰得近乎慈爱。
“知微,你今晚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我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忽然想起顾绵说过的话。
她们从来没想让我成为顾家的女儿。
她们只是需要我在最合适的时候,站到最亮的地方,替顾绵完成一场漂亮的献祭。
晚宴开始后,母亲挽着我穿过人群。
她逢人便说我这些年受苦,说自己愧疚得整夜睡不着,说以后会拿余生补偿我。
宾客们纷纷露出动容的神情。
有人夸她是最伟大的母亲。
有人说我苦尽甘来。
没有人问我,十九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感人的故事,来给杯中的香槟添一点谈资。
晚宴进行到**时,灯光忽然暗下来。
顾绵坐着轮椅,被推上舞台。
她穿着浅粉色礼服,脸色苍白,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母亲站到话筒前,握住她的手,又朝我伸出另一只手。
“今天除了庆祝知微回家,我还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知微知道绵绵的病情后,主动提出愿意捐献骨髓,救自己的妹妹。”
掌声骤然响起。
无数镜头朝我转过来。
有人夸我善良。
有人说顾家两姐妹情深。
有人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我站在台上,掌心被顾绵死死掐住。
她指甲很尖,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
脸上却仍挂着感动的笑,唇瓣贴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姐姐,等我好了,妈妈就彻底是我的了。”
“至于你,拿了钱就滚远一点吧。”
我侧头看她。
顾绵以为我会害怕。
可我只是微笑着,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她被我握得一僵。
我说:“好啊。”
她不知道,我说的不是答应她。
而是答应送她们一起下去。
借着补妆的理由,我离开宴会厅。
休息室里,周律师已经等在那里。
他是外公最信任的人,年近五十,眼神却很锋利。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信托受益权确认、管理权撤回、顾氏股权表决权收回,以及母亲此前擅自动用部分信托资产的调查材料。
“顾小姐,一旦签字,苏女士名下的权限会被限制。”
“她短期内未必立刻失去一切,但顾氏的控制权会开始回到您手里。”
“您确定吗?”
我看着文件,想起母亲在台上替我许诺捐献时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她只在乎顾绵能不能活。
我拿起印泥,在最后一页按下指印。
鲜红的印迹落在纸面上,像一滴终于迟到的血。
“确定。”
周律师收起文件,低声说:“后续程序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点头。
“我等得起。”
回到宴会厅时,音乐已经换成柔和的圆舞曲。
母亲远远看见我,立刻露出满意的笑。
她大概以为我刚刚去洗手间哭过。
她走过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肩上的披纱。
“知微,今天辛苦你了。”
我看着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没关系。”
母亲没听懂。
她还沉浸在所有人称颂她的幻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