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嘴唇失了血色，却仍咬紧牙关。
“你仗着武力压人，只能叫天下人更加认清陆氏恶行！读书人有风骨，今日便是死，我也要……”
刀锋从他头顶掠过！
冰冷刀气刮过头皮，束发玉冠齐根裂开。黑发散落下来，断裂的发冠摔在石阶上，碎成数瓣。
书生喉咙里的话彻底卡住。
他僵硬地看向落在膝边的一缕头发，后颈皮肉**辣地疼。方才那一刀若再低半寸，滚下来的便是他的脑袋！
陆挽星收刀入鞘。
“你说女子不能掌城，是因为你读过几本书？”
“城门被攻破时，你在哪里？皇仓空了时，你又填进去几粒米？”
刀鞘压住书生肩膀，将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压弯。
“如今粮发到百姓手中，你出来谈天理。怎么，你嘴里的天理只管女人该站在哪里，却不管人能不能活？”
四周有人低下头，看向怀中的粮袋。
书生膝盖磨过碎石，疼得面皮**。他还想辩驳，陆挽星的刀鞘已经移到他颈侧。
“我不拦你说话。”
“但你若用这张嘴煽动抢粮、乱城，便得按皇城新规领罪。”
她扫过台下跪着的人。
“受人指使贴告示者，杖二十，押去修补城墙。借机哄抢粮仓者，斩！”
几名泼皮浑身一颤，裤脚很快洇出腥臊水迹。
其中一人拼命磕头：“主上饶命！小人只是拿钱办事，是聚丰掌柜的管事给了我们银子！他说城中越乱，各家藏着的粮便越值钱！”
“我愿招！我全都招！”
哭喊声撞在石墙上，围观百姓却无人求情。
先前险些被推倒的妇人抱紧孩子。她亲眼看见那些人往领粮队伍里滚油桶，也知道一旦乱起来，最先被踩死的就是她怀里的孩子。
领头书生额头贴着冰冷刀鞘，仍不甘心地挤出一句：“那我只是议论女子主政，又该当何罪？”
“你？”
陆挽星抬脚踩碎那枚断裂的发冠。
“发往空仓背沙，什么时候把仓里的沙运干净，什么时候放人。若敢再借此煽动抢粮，下一次断的便不是发冠。”
书生眼睁睁看着玉片碾成粉末，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撞击。
陆挽星转身面向长街。
“从今日起，谁质疑我的粮策，可以去仓前核账；谁不服我的规矩，可以来市口领罚。”
“若有人还想拿我是女子这件事压我——”
她拔刀半寸，森冷刀光映进无数双眼睛。
“先摸摸自己的脑袋，看看它有没有这块石板硬！”
裂开的石板横在台下，鞭痕深得发黑。
人群中，几名原本准备跟着起哄的文士悄悄缩进后排。藏在袖中的血字告示被他们揉成一团，再也不敢拿出来。
一名领到粮的老者拄着木杖离开。经过墙边时，他伸手撕掉剩下的血字，扔进污水沟。
更多百姓跟着动手。
墙上的告示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血迹尚留在砖缝间，却再无人驻足议论。
市口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却站在告示残片前。
他的布鞋已经磨破，鞋底沾着一层惨**末。看见守军押走书生，他弯腰拾起半张告示，指腹擦过纸上未干的血字。
“这把刀够快。”
年轻人望向陆挽星远去的背影，唇边牵起一丝笑。
“可惜，还缺一只会算账的手。”
刀锋抵上年轻人喉结时，他还在低头看那张告示。
程野带来的守军迅速合围，长枪封死前后退路。只要年轻人稍有异动，枪尖便能在他身上捅出十几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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