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是个累赘……”
“让你们受委屈了，爸爸该死啊……”
积压多年的苦楚，借着这次发泄，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雨柔冲过去，一把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爸，您别这样！求您了，别折磨自己！”
她的眼眶通红，语气急促却坚定。
“妈和我从来没怪过您。”
怎么可能怪呢？
那是生她养她的父亲。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小时候半夜发高烧，父亲背着她在泥泞的小路上狂奔，气喘吁吁也要把她送到医院；下雨天把伞全倾斜在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
那些细节，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懂父亲的苦。
若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像个废人一样困在轮椅上？
为了报恩，为了守护这份亲情，再难的苦她都能咽下去。
站在旁边的李东嘴角微微抽搐。
这丫头来得太不是时候。
原本打算好的“先抑后扬”
计划，直接被打乱。
李东这话，简直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
但他没停手。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林叔叔，外人确实没怪过你。
可你问问自己的良心，睡得着吗？”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现在呢？两个女人替你扛起了所有风雨。
她们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还得看你脸色。”
“这种滋味，你心里真的不疼？”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在林国栋的心头慢慢割肉。
泪水瞬间决堤。
他双手死死揪住头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李东！你闭嘴！”
林雨柔猛地冲出来，挡在父亲身前。
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李东，眼底满是怒火。
这人怎么回事？
不去安慰也就罢了，还专门挑最痛的地方戳。
简直是恶毒！
李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彻底击碎林国栋的心理防线。
“阿姨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姑娘。”
“可你看看现在的她。”
“为了这个家，她连瓶像样的护肤品都舍不得买。
头发白了多少根，她自己数得清吗？”
“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回来还要伺候你这个瘫痪在床的儿子。”
“除了柴米油盐，她哪还有心思打扮自己？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首饰。”
“还有雨柔。”
“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大 ** 。”
“可因为你的存在，她不得不去拼命，去涉险，去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
“你就忍心看着两个女人，被你拖进泥潭里？”
“你就没想过翻身？”
“我想——”
一声怒吼突然炸响。
林国栋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透着绝望，“可我这样……拿什么翻？我的手脚都不听使唤！”
“手脚不听使唤？”
李东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双手健全，舌头也没坏，脑子更是清醒得很。”
“怎么就不能动？怎么就不能想？”
“命是闯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你连试都不敢试，还有什么脸面喊冤？”
最后一击，李东直接祭出了 ** 锏。
他压低声音，字字诛心：“叔叔，阿姨嫁给你这么多年，难道你真要让她输一辈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国栋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是啊。
刘静跟着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历历在目。
当年她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
如今，他真的要让她在这轮椅上，度过余生吗？
“不！”
林国栋嘶吼着，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不能让她输！我要让她过好日子！我要给她安稳和幸福！”
情绪到了极致，却又迅速跌落谷底。
他无力地瘫软下来，疯狂捶打着毫无知觉的双腿。
对着天花板，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老天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只要能让我站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旁边的林雨柔早已哭成了泪人。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东。
就在这时，李东开口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有什么难的？”
他看着林国栋，淡淡说道：
“只要你信我，或许，我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什么？”
林国栋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膜里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他是不是幻听了？
眼前这个看似轻狂的年轻人，竟然放言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开什么玩笑。
为了这双腿，他几乎踏遍了东海市乃至整个天行省的名医府邸。
那些号称神医的人物，摇头摆脑之后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没救。
如果真有办法，他又何必活得像个废人一样消沉度日？
再说，李东太年轻了。
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身怀绝技的医学泰斗。
凭啥是他？
“小子，别拿这种话哄老人开心。”
林国栋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我这病根深种多年，连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个小娃娃能有回天之力？”
若是真有一线生机，谁愿意整天躺在这张床上等死？
李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他目光直视对方，语速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前提是，你得把命交给我，全力配合。”
“现在告诉我，敢不敢赌这一把？”
“赌！我当然敢！”
林国栋猛地挺直腰板，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只要能摆脱轮椅的束缚，只要能重新用双脚踩在土地上，让他做什么都行。
对于他而言，重获双腿不仅仅意味着行动自由。
更意味着他能重新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意味着那些跟着他受罪的女人和孩子，不用再活在绝望的边缘。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我不图你别的。”
李东淡淡开口，指尖已摸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金针，正不紧不慢地擦拭消毒。
“我只要求你记住今天的承诺。
若我真让你站了起来，你必须承担起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别再让她们流一滴泪。”
林国栋神色一凛，重重地点头：“这话我记下了，绝不会食言。”
李东并未多言，视线转向门口：“雨柔，你先回避一下。”
寻常针灸，旁人在侧并无大碍。
但接下来的操作极为凶险且精密。
容不得半点分神，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酿成大祸。
林雨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忐忑与好奇。
“爸，拜托你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充满希冀的眼神，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准备开始。”
李东声音低沉。
无需多言，林国栋动作熟练地将裤腿卷至膝盖上方， ** 出苍白的大腿肌肉。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李东手中的金针，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孤注一掷的渴望。
李东面色凝重，指腹感受着金 ** 入空气的微颤。
嗡——
异变突生。
那枚原本静止的金针竟发出细微而高频的震鸣，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剧烈颤抖。
电光石火间。
李东动了。
手腕翻转，金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噗。
一声轻响。
针尖精准无误地扎入了林国栋膝盖上方的特定穴位。
刘静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女儿。
“你觉得李东这人如何？”
林雨柔脸颊瞬间滚烫。
母亲那点小心思，她哪能猜不透？
仔细琢磨起来，那男人确实挑不出毛病。
颜值高，钱包鼓，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身手更是一绝，往那儿一站，安全感爆棚。
竟一时找不到半点瑕疵。
“挺……挺好的。”
林雨柔声音细若蚊蝇。
“我也这么认为。”
刘静眼睛一亮，紧紧攥住女儿的手。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这种优质股可不常有，千万别手松。”
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两人结婚生子、含饴弄孙的画面。
光是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
林雨柔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妈，您胡说什么呢，咱们才刚认识多久！”
“再说了，人家肯不肯搭理我都不一定。”
李东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