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认命般地拎起那袋洗漱用品,大步流星走向李东的房间。
……
没过多久,厨房飘出阵阵饭菜香。
“吃饭咯——”
刘静的声音穿透走廊。
李东靠在房门口,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在埋头苦干的林雨柔。
下一秒。
人影一晃。
李东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已出现在厨房门口。
“哇,这也太香了吧!”
他毫不见外地凑上前,熟练地拿起碗筷摆好,还顺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也就是几道便饭,怕你吃不惯。”
刘静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李东筷子没停,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中气十足地赞叹:“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就好这口家常味。
瞧这色泽,闻这香气,绝对是一绝!”
“就你嘴贫。”
刘静被逗乐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既然喜欢,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那就多谢阿姨照顾了。”
门帘一挑,林雨柔晃悠悠地进了屋。
视线触及客厅景象,她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水。
才进门半天吧?这男人就把她亲妈哄得团团转,那笑容比见到过年亲戚还热络。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林家上门的女婿呢。
林雨柔撇撇嘴,幽怨地盯着刘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喊妈多生分,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杵在那儿当门神啊?”
刘静瞥见女儿愣神,眉头微蹙,“还不快去请**下来吃饭?”
“啧。”
林雨柔应得极不耐烦,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李东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上楼去了。
李东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跟刘静闲聊家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拿下林雨柔,光攻心没用,必须连根拔起,把她父母这块基石也彻底软化。
搞定二老,剩下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过两分钟,轮椅轱辘声响起。
林雨柔推着一张旧轮椅进来,上面坐着个中年男人。
五官其实周正,甚至算得上英俊,只是神色颓唐到了极点。
下巴青黑一片,胡茬杂乱,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林国栋,林雨柔的父亲,如今是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李东起身,礼貌颔首:“叔叔好,我是新搬来的租客,叫李东。”
林国栋淡淡扫了他一眼,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除了这个单音节,再无下文。
自从双腿失去知觉,他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漠不关心,整日活在死寂的阴影里。
李东并不觉得尴尬,坦然坐下,拿起碗筷就开始风卷残云。
“天呐!阿姨,您这手艺简直是神仙级别!”
李东大口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太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饭菜了!”
呼噜噜几声,空碗见底。
他二话不说,起身再去厨房盛了一大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见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静笑着提醒,眼里满是慈爱。
一旁的林雨柔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货吃相太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坐牢多年刚放出来,**鬼投胎呢。
老妈做的菜真有这么神奇?她自己吃了十几年,也没觉得惊艳到这种地步啊。
餐桌上气氛微妙。
李东和刘静聊得火热,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林雨柔偶尔插两句嘴,显得格格不入。
而林国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机械地咀嚼着食物。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聊。”
李东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姿态轻松自在。
碗筷搁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国栋没言语,只推转轮椅轮圈,径直碾过门槛,将一室沉闷甩在身后。
刘静眉心紧锁,目光如钩,死死咬住那道佝偻背影。
半晌,她喉头微动,终是溢出一声长叹。
想当年,这男人何等意气风发?
昔日那些掷地有声的承诺,如今竟成了随风飘散的尘灰。
苦难她尝遍了,可这副担子压在他肩上时,他可曾瞥见过她眼底的泪?
空气仿佛凝固,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东!”
林雨柔猛地转头,双膝并拢跪坐,声音里带着颤音,“求你救救爸!只要他能重新站起来,我什么都肯做!”
那双眸子红得像要滴血,满是卑微的乞求。
李东神色未变,只是沉沉颔首:“放心。”
“饭后我去见见他。”
他刚才在林国栋眼底捕捉到了死寂。
那不是疲惫,而是灵魂被抽干后的空洞。
一个家的脊梁若是弯了,天也就塌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餐毕,夜色已浓。
李东脚步未停,直接掠至书房门外。
指节叩击门板,两声脆响。
“进。”
嗓音沙哑,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门锁轻响,李东迈步而入。
窗边,林国栋背对着门口,身影孤绝,像是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叔。”
李东打了个招呼,随即自顾自在旁椅坐下,姿态舒展,全无拘束。
林国栋缓缓侧首,眉宇间凝起寒霜。
“有事?”
如今的他,厌恶任何多余的社交。
“聊聊。”
李东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滚出去。”
拒绝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李东没动。
周遭气压骤降,寒意逼人。
“今天那出戏,你看清了吗?”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林国栋眸光微闪,沉默不语。
腿废了,耳还没聋。
刀疤带人 ** ,苏家少爷逼宫……
这些肮脏勾当,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知道妻女受了多大委屈。
可瘫痪在床的他,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你知道雨柔差点被拖走吗?”
李东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知道妈为了护住女儿,给那些**磕头赔笑,最后还挨了一记耳光吗?”
“这些年,她们俩在你眼皮子底下熬过了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顶着男人的名头,你就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连珠炮般的质问,句句戳心。
林国栋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李东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林国栋的心口。
哪怕对方没看他的脸,李东也清晰地捕捉到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你知道这些年她们娘俩在外面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那些冷眼,那些嘲讽,全是因为你。”
“本该安稳度日的生活,硬生生被你搅得天翻地覆。”
“你就这么干坐着?连个屁都放不出一个?”
“说真的,看着你这副窝囊样,我都替你害臊。”
最后这几个字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炸响。
林国栋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砸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却传不进他麻木的肢体。
“废物……我是废物!”
他双眼赤红,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养不了妻女,还要拖累她们伺候我这个残废……我对不起她们啊!”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李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林国栋比谁都想不通,比谁都痛苦。
每天睁眼就是绝望,闭眼就是悔恨。
但他没办法,上天不公,命运弄人。
可如果连恨自己的勇气都没了,那才真是彻底的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李东必须狠。
他要踩碎林国栋最后的自尊,逼他直面现实。
只有痛到极致,人才会生出破釜沉舟的念头。
等将来真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这根脊梁骨才能挺得直,撑得起这个家。
李东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几刀,让这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咔嚓。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闯了进来。
“爸!”
这一声呼喊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心疼。
林雨柔一直守在门外。
刚才李东和林国栋的每一句对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看到父亲这般自虐般的捶打双腿,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女儿……”
林国栋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又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