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青鸢如约来到演武场。
她看到苏烬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你鬓角……有白发。”
苏烬摸了摸鬓角,淡淡道:“昨晚修炼出了点岔子,不碍事。”
凌青鸢没有多问,但对练时明显留了力。苏烬能感觉到,她的攻击比平时弱了三成,像是在照顾他。
“不用留手。”苏烬说,“我还没弱到需要你让。”
凌青鸢看了他一眼,忽然收了灵力:“今天不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隐瞒什么。”她直视着苏烬的眼睛,“从秘境回来之后,你就变了。以前你虽然话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拒人千里。你的灵力也不对劲,每次对练,我都能感觉到一丝不属于蓝灯的气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每次你靠近我,我的命灯就会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害怕。”
苏烬心中一凛。
凌青鸢的感知太敏锐了。命灯共鸣和青冥灯对紫灯的本能恐惧,她都察觉到了。
“你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你心里清楚。”凌青鸢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苏烬,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我们……至少不是敌人。”
苏烬看着她。
月光下塞给定魂符的手,对练时刻意留力的攻击,此刻毫不掩饰的担忧。
老鬼说她是上界的棋子。可棋子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凌师姐,”苏烬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和焚天谷站在了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凌青鸢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苏烬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几秒,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先弄清楚,你为什么要和焚天谷对立。如果是焚天谷错了,我不会站在错误的那边。”
苏烬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
“谢谢。”
“别谢太早。”凌青鸢别过头,耳尖微红,“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三长两短——焚天谷的紧急召集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主峰飞去。
主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弟子。玄阳真人站在高台上,面色凝重。看到苏烬和凌青鸢到来,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方才接到消息,北域魔盟大举南下,已经攻破了东域边境的三座城池。九大仙门联合下令,各门派派遣弟子支援边境。焚天谷派出三十名内门弟子,由苏烬和凌青鸢带队,三日后出发。”
广场上一片哗然。
魔盟南下,这可是百年未有的大事。北域魔盟和东域九大仙门已经和平了近百年,如今突然大举进攻,必有蹊跷。
苏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域魔盟南下?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他刚从秘境回来,封印出现裂痕,玄阳就派他去边境——而且是和魔盟作战。
是巧合,还是……玄阳想借魔盟的手,试探他的底牌?
“弟子领命。”苏烬躬身。
不管玄阳打的什么主意,离开焚天谷,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在焚天谷,他处处被监视;到了边境,反而有更多的自由。而且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一趟西域——楚家,守灯人的旧部,还有第二盏古灯橙罗灯。
散会后,凌青鸢拉住他:“边境危险,魔盟有好几个长明境的老怪物。你……要不要跟掌门说,换个人去?”
“不用。”苏烬说,“我正好想出去走走。”
凌青鸢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苏烬回到听风崖,开始收拾东西。
老鬼给的储物袋和烬天令,贴身藏好。赤霄灯收入最内层,以《烬天诀》遮蔽气息。《烬天诀》的古籍内容,他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原本被他烧成了灰烬。
追踪符还在衣袖上,继续传递假信号。他要让玄阳以为他还在掌控之中。
他又检查了一遍丹药和符箓,确保万无一失。疗伤丹、回灵丹、定魂符、传讯符……每一样都清点过,分门别类地放在储物袋的不同位置。
然后他坐在修炼室里,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
他不知道边境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楚家是否还认守灯人的旧情。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焚天谷是玄阳的地盘,继续待下去,迟早会暴露。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集齐七盏古灯,才有机会为父母报仇,才有机会终结那个持续了数个**的献祭仪式。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他和凌青鸢带着三十名内门弟子,在山门前集合。
三十名弟子都是内门中的精英,聚焰境以上,一个个精神抖擞,背着长剑,站在晨风中。
苏烬回头看了一眼焚天谷的山门。
云雾缭绕,仙鹤飞舞,灵泉瀑布折射着七彩光芒。和十五年前他被抱进来时,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以“焚天谷弟子”的身份回来了。
小阮站在山门口,踮着脚朝他挥手,大声喊:“苏师兄!早点回来!我还给你留了桂花糕!”
她的声音清脆,在晨风中传得很远。苏烬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三十人的队伍沿着山道前行,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焚天谷外的山林中,一个身穿灰袍的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紫灯……又出现了。”
灰袍人抬起左手,手腕上没有蓝色纹路,只有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命灯印记。
他站在山林中,很久没有动。风吹过他的灰袍,带来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活人的死气。远处焚天谷的钟声还在回荡,和一百年前他离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百年了。”灰袍人喃喃自语,“又一个紫灯继承者。这一次,你会选择守护,还是和我一样……选择毁灭?”
他转身,消失在山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