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撑起半边身子，隔着半开的卧室门看见客厅的动静，顾承霄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闲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褪去了昨天那身黑色高定西装的凌厉和距离感，眉眼间多了几分学生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宁汐愣了一下。这身打扮她太熟悉了。
顾承霄弯腰把小年捞起来抱在胳膊上，早晨的阳光从客厅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宁汐靠在门框上看他那个侧脸，恍惚间以为时空倒退了好几年，图书馆里那个背着双肩包坐她对面的男生，如今抱着他们的儿子站在她家的玄关里。
他穿成这样，大约是因为他知道她对他大学时的样子最没有抵抗力。
那会儿顾承霄大三，她大一，她每次在图书馆偷偷抬头看他对面那个穿卫衣的男生，都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后来在一起了，她跟他说“你穿卫衣比穿正装好看一百倍”，他嘴上说“幼稚”，结果那个冬天所有约会都是卫衣配外套。
顾承霄抱着小年走进客厅，目光越过小年的头顶，落在了餐桌旁边站着的白叙廷身上。
那抹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半秒，但比昨天在走廊里那时克制多了，大约是今天穿了休闲装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白叙廷站在餐桌边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冲顾承霄礼貌地颔了颔首。
小年搂着顾承霄的脖子，转头一脸自豪地介绍：“爸爸，这是小白叔叔，是我和妈**好朋友。他每天早上都来给我做早餐，然后送我去上学。”
顾承霄抱着小年走进客厅，和白叙廷面对面站着。
“白总。”顾承霄先开口，语气客气。
“顾总。”白叙廷同样礼貌地回了一句，嘴角那抹笑纹丝不动，“这么早？”
“答应儿子了，八点。”顾承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年，“对吧？”
小年使劲点头：“对！爸爸说来陪我！”
白叙廷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来取出一小碗白粥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摆在小年惯常坐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太熟练了，轻车熟路到顾承霄的眼睛眯了一下。
顾承霄把小年放在椅子上，然后把手里拎着的另一个保温袋搁在桌上：“我也带了早餐。”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小米南瓜粥，旁边还搁了两个保鲜盒，一个装着蒸饺，一个装着糖渍小番茄，都是温热的。
保温袋的侧兜里甚至塞了一小罐桂花蜜，是宁汐大学时候喝小米粥最爱的配法，甜口的，顾承霄当年总说她“喝个粥都那么讲究”。
宁汐靠在卧室门框上远远看见那罐桂花蜜，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小年探头看了看白粥又看了看小米粥，很诚实地吸了吸鼻子：“两个都想吃。”
白叙廷温和地笑了一下：“那就都吃。”
他转身去厨房拿碗筷，顾承霄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熟门熟路地一通操作，那只手在小年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敲了两下椅背。
他低头，用只有小年能听到的音量问：“小白叔叔每天都来？”
小年嘴里已经塞了一颗糖渍小番茄，含含糊糊地点头：“嗯。因为妈妈晚上要码字，所以早上要睡觉，小白叔叔每天七点半来给我做早饭，然后送我去***。周末他也来，带我去公园喂鸽子，还给我拼乐高。”
顾承霄没说话，眉头不自觉收紧，不知道是该谢谢他呢，还是“谢谢”他。
白叙廷从厨房出来，端着两副碗筷，一副放在顾承霄面前，一副放在小年旁边。
他注意到顾承霄那只敲椅背的手，笑了一下。
小年左手拿勺子舀白粥，右手捏蒸饺，忙得不亦乐乎。
他咽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仰头对顾承霄说：“爸爸，你以后还来吗？”
顾承霄在小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糖渍小番茄的保鲜盒往小年面前推了推：“来。”
“真的吗？每天吗？”小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顾承霄看了白叙廷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空撞了一下，一个带着“我不介意但你也该退场了”的暗示。
一个带着“你说了不算得看宁汐的意思”的笑意，无声无息之间火花劈里啪啦地溅。
顾承霄收回目光，看着小年，声音清清楚楚：“对，每天。以后爸爸可以接送你上学，不用麻烦小白叔叔了。”
小年欢呼了一声，勺子差点甩出去：“耶~~~！”
白叙廷伸手扶了一下小年快要翻倒的粥碗，笑得依然温润，偏头看向顾承霄，那语气带着点“你问过宁汐了吗”的从容：“顾总公司不忙？”
“不忙。”顾承霄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小米粥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白叙廷挑了挑眉。他当然看出来了，一个顾氏集团总裁穿成这样来敲前女友的门，这心思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跟大学男生换球衣去告白有什么区别。
小年完全没察觉两个男人之间微妙的空气，兴奋地转头冲白叙廷喊：“小白叔叔！爸爸说以后可以送我上学了！那你以后不用那么早起床啦！”
顾承霄：First *lood。
白叙廷低头看着小年亮晶晶的脸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叔叔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小年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出解决方案：“那你可以来我家吃晚饭！反正妈妈做的饭不好吃，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这段时间，的确是幸亏有白叙廷帮忙，不然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宁小年！”卧室方向传来一个带着起床气的女声，“我听见了。”
三个人同时扭头。
宁汐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乱的，睡衣是毛绒绒的**企鹅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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