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四场一镜一次，开始！”
巷子里灯光昏黄，吊着个裸灯泡，晃来晃去。
伍世豪靠在墙上，叼着烟，眯着眼看对面的雷洛。
大威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子微微侧着，手揣在裤兜里，指尖按着腰后别着的弹簧刀。
他没盯着雷洛的脸看，视线落在对方脚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都绷着，随时能扑上去。
雷洛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大威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泛白，头微微抬了点，眼神扫过去，带着股狠劲，像护食的狗。
但他没动。
豪哥没发话，他就不能动。
伍世豪抬了抬手，他才慢慢松开手，又退回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神还钉在雷洛身上，没移开半分。
全程没说一句话，连大动作都没有。
就站在那，人物就立住了。
监视器后面，刘导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了。
甄子单演戏的时候，也扫到了林舟的状态。
这小子，比杀坡狼那会进步太多了。
那时候演杀手，是冷，是狠，是外放的劲。
现在演大威，劲全收着，藏在骨头里。
没抢戏，也没被压住，就稳稳当当站在那，你没法忽略他的存在。
新人跟他俩这种老戏骨搭戏，要么怯场缩成一团，要么用力过猛抢戏。
林舟倒好，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刘德嬅心里也有点诧异。
他之前只看过杀坡狼的片段，以为这新人也就打戏还行，文戏估计一般。
没想到真搭起来，接得这么稳，连眼神的层次都有。
刚才那一眼，警惕、不服、又克制，全出来了。
是个好苗子。
“卡！”
刘导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亮。
“过了！这条好！”
现场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本来以为得磨个七八条，没想到一条就过了。
林舟也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刚才演的时候，他全神贯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接不住两位前辈的戏。
“可以啊小子。” 甄子单走过来，捶了他胸口一下。
“没白练啊，进步够快的。”
“都是单哥和嬅哥带得好，我跟着沾光。”
“少来这套。” 甄子单笑，“演得好就是好，不用谦虚。”
刘德嬅也走过来，点点头：“确实不错，分寸感很好。新人里很少见你这么稳的。”
被俩前辈当面夸，林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都红了点。
后面又补了两个近景镜头，也都顺顺利利过了。
收工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林舟卸完妆，换了自己的衣服，往酒店走。
路上给刘艺妃打视频，她还没睡，窝在床上看剧本。
“今天拍了跟嬅哥的对手戏，一条过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可以啊林老师。” 刘艺妃笑着夸他，“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男朋友。”
“臭美。”
俩人贫了几句，林舟怕耽误她休息，催她睡觉。
挂了电话，他没立刻睡，进系统空间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戏。
哪里眼神没到位，哪里站姿可以再调整一点。
系统空间里时间流速慢，他磨了两个多小时，把这场戏的细节磨到满意，才退出来。
躺在床上，累是累，心里却敞亮。
能被前辈认可，比什么都强。
一晃就快一个月了。
戏拍得顺，比原定进度快了快一周。
大威的戏份剩最后几场重头戏，拍完就杀青。
这天收工早，才七点多，天刚擦黑。
郑老师提议，附近有家大排档**做得不错，去搓一顿，也算给林舟提前庆杀青。
大伙都起哄说好。
塑料凳子，折叠桌，地上有点油，踩上去黏糊糊的。
烤架在边上滋滋冒响，烟往上飘，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啤酒搬了两箱，冰得冒水珠。
“都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请。” 郑老师嗓门大，说话敞亮。
“郑老师破费了。”
“客气啥，拍戏辛苦，吃点好的应该的。”
烤串一盘一盘端上来，烤生蚝、烤茄子、羊肉串、鸡翅膀，冒着热气，油滋滋的。
大家都放开了吃，也没什么架子。
甄子单撸串撸得香，啤酒一口接一口。
刘德嬅吃得少，慢慢啃着一串烤玉米，偶尔喝一口常温啤酒。
聊开了就聊以前拍戏的事。
林舟坐在边上听，偶尔插两句，酒喝了不少。
冰啤酒一杯接一杯，肚子胀，头也慢慢晕乎了。
有人问他以前干嘛的，他就实话实说，说以前在横店跑群演。
一天一百二，管盒饭，演死人、演士兵、演路人，什么都干。
“跑了快一年，才混上特约，有两句台词。”
大家都挺感慨。
“不容易啊，现在年轻人肯从底层熬的不多了。”
“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你小子行。”
喝到后半夜，桌上的空啤酒瓶堆了老高。
林舟喝得脸通红，话也多了不少。
第二天醒的时候，头疼得要炸。
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林舟眯着眼摸手机，一看时间，下午一点多了。
“我靠。”
他一下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又差点栽回去。
昨天喝太多了，居然睡过头了。
他赶紧爬起来，洗脸刷牙，抓了件外套就往片场跑。
到片场的时候，大家正拍着呢，安安静静的。
还好今天没他戏份。
刚坐下没两分钟，甄子单溜达过来，手里拎着瓶温水，递给他。
“醒了？昨晚喝不少啊。”
“有点上头了单哥，起晚了。” 林舟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没事，年轻人喝点酒正常。” 甄子单笑。
正说着，刘德嬅也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个纸袋子，递给他。
“给，刚买的胃药，吃两粒，省得难受。”
林舟愣了下，赶紧接过来：“谢谢嬅哥，还麻烦你惦记。”
“小事。” 刘德嬅摆摆手，坐他边上，“昨晚听你说，以前在横店跑过龙套？”
“嗯，跑了快一年。”
“不容易。” 刘德嬅点点头，“我刚出道的时候，也跑过龙套，演路人甲，连台词都没有。那时候就想着，能有个正脸镜头就好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平和，没有半点说教的意思。
“演员这条路，长着呢。能沉下心，慢慢磨，就比什么都强。你底子好，稳得住，以后差不了。”
“我记住了嬅哥。”
林舟心里挺暖的。
这些前辈，是真的愿意提点后辈。
他以前总觉得，大明星都高高在上的，真接触了才知道，越是厉害的人，越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