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他面对着亭子里的那个男人，心里头一片空空荡荡。
别说战意了，连一丝一毫与之争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的剑心，像是被镇住了，只有高山仰止的敬畏。
这比直接被人用剑指着喉咙，还要让他感到悚栗。
最先出状况的，是病书生苏秦。
他体质最弱，但也最敏感。
他行完礼，抬眼的一瞬间，无意中瞥到了石桌上那盘没来得及收走的棋局。
就是那一眼。
“轰！”
苏秦的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的亭台楼阁瞬间消失，他仿佛被拖入了一个血色的世界。
棋盘上的黑白子化作了两支无穷无尽的大军，正在疯狂绞杀。
尸山血海，天崩地裂。
他看到一颗黑子落下，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一拳将大地打穿。
又看到一颗白子飞起，变成一颗煌煌大日，焚尽八荒。
幻象层层叠叠，最后，整个棋盘化作一片虚无，只剩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在破碎的星河中，缓缓收回一根手指。
那身影，与亭子里的王爷，一模一样。
“噗——”
苏秦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朝后倒去。
“哥！”
他身旁的铁匠张良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昭衍皱了下眉头。
失算了，没想到自己跟自己下着玩的一盘棋，逸散出的那么点意境，都能把人给冲垮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盖在了棋盘上。
“啪。”
一声轻响。
那股让苏秦心神崩溃的恐怖意境，瞬间烟消云散。
后花园还是那个后花园，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苏秦靠在弟弟张良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但他的神情，却露出一抹狂喜。
他看到了！
在那棋局幻象的尽头，他看到了武道的终极！
那是一条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这位镇朔王，根本不是什么宗师！
他已经走到了那条大道的极深处！
昭衍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说吧，一个个的，都叫什么，留下来图个啥。”
胖厨子樊哙第一个站出来，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王爷，小的樊哙，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会做几道菜。留下来不图别的，就图王府的伙食好，管饱。”
这理由，实在。
昭衍不置可否，看向第二个。
**陈平拄着他的竹杖，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朽陈平，无儿无女，烂命一条。外头的世界太吵，王府里清净，是个养老等死的好地方。”
他说得坦然，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第三个是马夫韩信，他依旧低着头。
“八年前，黑风寨的山匪劫掠我们村子，是王爷您带兵**，全村百十口人才活了下来。我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
这是一个报恩的。
昭衍看向最后那对兄弟。
铁匠张良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哥在哪，我就在哪。”
简单直接。
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都落在了苏秦身上。
昭衍看着这个病秧子。
“你呢？你图的，应该比他们都大吧。”
苏秦在张良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昭衍，深深一揖。
“在下苏秦，见过王爷。”
“我所求，确实比他们都大。”
“我天生本源有缺，身患绝症，寻常医道丹药，都已无用。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王府宝库中，那枚传说中的‘复生丹’。”
此言一出，连老管家福伯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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