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红蚁退去的第三天,玄参的种苗终于在月华灵液的催熟下长足了百年药力。李墨连夜开炉炼丹。没有丹炉,他就用破宅里那口最大的铁锅;没有地火,他就把铁锅架在院子里,底下烧着从老鹰崖带回来的几块雷击木边角料。雷击木燃烧时释放的火焰带着淡淡的蓝色电弧,火力比普通木炭强了三倍不止。图鉴给出的炼丹步骤极其繁琐——七种辅药按先后顺序入锅,每一种的入锅时间和火候都不能有丝毫偏差。李墨在铁锅前守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直到第二天天亮,铁锅里终于凝结出三颗拇指盖大小、通体暗金色的丹丸。丹药表面密布着龙纹状纹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其清淡的、带着泥土与金属混合气息的药香。
李墨拿起一颗,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向四肢扩散。左臂上那道黑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开始剧烈发烫,烫得皮肤泛起了细密的白烟。李墨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道黑线——它在收缩,从肘弯缓缓往手腕方向退去,每退一寸,皮肤表面便渗出一层乌黑的汗珠,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整整半个时辰,黑线从手腕上方两寸的位置退到了虎口,又从虎口退到了食指尖,最后凝聚成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自指尖毛孔渗出,滴落在地上。
青砖地面被那滴黑血腐蚀出一个指头深的小坑。李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左臂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图鉴提示:龙脉丹已生效。剧毒反噬已**。剩余毒素已通过汗液与血液排出体外。副作用:龙脉丹中的石化蚰蜒粉末增强了宿主与蜈蚣之间的羁绊深度,蜈蚣忠诚度提升至“绝对服从”,毒阵威力永久增幅一成。
“三颗丹,一颗解毒,两颗备用。”李墨把剩下两颗龙脉丹小心地收进瓷瓶里,站起身来。三天没合眼,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比任何时候都好。五毒齐聚,金蟾淬体,蜈蚣筑巢,剧毒反噬已解——眼下除了玄参的培育周期还需要优化之外,大典前的准备工作皆已完成。
距离镇灵大典,还有七天。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可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子时刚过,李墨被一阵极细微的琵琶声惊醒。不是从镇中心的茶馆传来的,是从他的院门外。三声弦响,不轻不重,中间有明显的停顿,像敲门一样。壁虎在枕边弓起了背,但没有发出警告——它没有感受到敌意。
李墨披上外衣,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画眉。和往常不同,她今晚没有蒙眼。白布摘掉了,露出一双极其漂亮、却毫无焦距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竖直,不像是人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她手里抱着琵琶,竹杖靠在肩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深夜来访,不打扰李大夫休息吧。”画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说书人的抑扬顿挫,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严肃。
“已经打扰了。”李墨侧身让开门,“进来说。”
画眉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那棵被月华灵液催活的老桂花树,此刻正开得繁盛,满树淡**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画眉伸手摸了一下树干,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月华灵液催生的桂花,比普通桂花多了七分灵气。李大夫的手艺,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李墨在她对面坐下,把壁虎从肩头拿下来放在膝上,不紧不慢地说:“画眉姑娘半夜来我家,不会是来夸我的桂花树吧?”
画眉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把琵琶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
“李墨,我问你一件事。”她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锁定了李墨的方向,“你是不是在用一本图谱养五毒?”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壁虎在李墨膝上猛地昂起头,蝎子在墙角的竹筒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敲击声,房梁上的蜈蚣也弹出了头,数十对步足在木头上刮出一排细碎的痕迹。五毒同时进入了警戒状态。图鉴的存在是李墨最大的秘密,他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连阿梨都不知道。
“你不用紧张。”画眉感受到了五毒的气息变化,但她没有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我只是来告诉你,那本图谱是什么,以及——你为什么会在昭陵镇。”
李墨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在壁虎的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五毒同时安静下来。
“你说。”
画眉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划过,没有弹曲,只是让弦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颤音,像是在整理思绪。
“这个世界,在一万两千年前,不是这样的。”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没有山精,没有妖蚁,没有到处横行的妖兽。龙脉完好无损,灵气纯净充沛,人可以在龙脉上修行,神兽和人和平共处。直到一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石头?”
“一块奇毒巨石。它砸进了世间最大的一条龙脉正中央,砸穿了地层,钉进了龙脉的心脏。从那以后,龙脉被污染了。被污染的龙脉不再是灵气的源头,变成了毒气的扩散塔。妖兽、山精、邪祟,都是龙脉污染催生出来的东西。而神兽——”她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神兽靠灵气修行,它们对毒没有抵抗力。龙脉被污染之后,神兽一代不如一代,再也没出过真龙真凤。”
“但五毒不怕毒。”李墨接过了她的话头。
“对。”画眉点头,“壁虎、蝎子、蟾蜍、毒蛇、蜈蚣,世间唯有五毒能以毒为食。它们不怕龙脉的污染,反而能吸收污染,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神兽会惧怕你的虫子——不是因为你的虫子多强大,而是因为你的虫子体内,有神兽本能不能触碰的东西。”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放在石桌上。羊皮纸上画着一幅极其古老的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醒目的黑色圆点,圆点周围画了一圈五毒图腾——壁虎、蝎子、蟾蜍、毒蛇、蜈蚣,五种图腾均匀分布在圆圈上,呈五角星状。
“龙脉的尽头,有一道封印。封印之上,压着五只上古毒虫的灵魂。一万两千年来,封印一直在减弱,奇毒巨石的力量不断渗透出来,污染越来越严重。如果封印彻底崩溃,龙脉将完全毒化,方圆千里的生灵都会变成妖物。而唯一能加固封印的办法——”她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直视李墨,“是用真正的五毒,重新补上封印的力量。”
李墨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五毒图腾,沉默了很长时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又是谁?”
画眉站起身来,把琵琶背在身后,拄起竹杖。她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墨一眼——那个动作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好像她根本不需要眼睛就能看清一切。
“我的眼睛,是被那块石头熏瞎的。不是看不见。”她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瞳孔,“是只能看见毒。你身上的五毒之气,在我眼里,比太阳还亮。”她推开院门,踏进了夜色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桂花香气里:“守宫在你手上。终有一日,你要用它守住那巨石的封印。”
李墨追出门外,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他低头看了看羊皮纸上那幅古老的地图,又看了看左手腕上五道微微发亮的朱砂印记,终于明白了图鉴为什么会在穿越第一天就找上他。这不是偶然。是有人——或者说,是某种力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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