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阮姑娘拨弦的手停了，坐在台上没有动。
老*连忙从旁边挤出来打圆场，赔着笑说“阮姑娘是清倌人不**的”。
那醉汉却不依不饶，拍着桌子叫嚣：“青楼女子还装什么清高！老子出双倍！三倍！你今晚不跟老子走，老子砸了你这破楼！”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人群推搡着往台前涌。
苏糯绾和崔云舒害怕被人群推倒，往后退了两步。
二楼忽然传来一个男声，穿过嘈杂的人声稳稳地落了下来。
“把闹事的打出去。”
苏糯绾抬头朝二楼望去，可台前的灯笼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楼上雅间的帘子密密地垂着，只隐约透出一角灰蓝色的衣料缩回去了。
正想回身和崔云舒离开此地，鞋跟却不小心踩在了他人的一截靴面之上。
苏糯绾连忙回身垂首，学着那些公子哥的模样拱手作了一揖。
刻意将声线压得粗哑低沉了些：“实在对不住公子。”
她说着抬起头来，呼吸骤然顿住了。
鸦青暗纹直裰，素色革带，身量高大挺拔，眉眼清冷锐利如刀裁。
那双深黑的眼睛正垂着看她，像夜色里两道沉静的水流。
陆凛。
又是他？
苏糯绾整个人僵在原地，杏眼微微睁圆了，扇子举在脸前半遮不遮的，指节攥得泛了白。
她完全没有料到陆凛会在这。
甚至她撞上的人恰好是他。
陆凛的目光在苏糯绾脸上停了一瞬，从她那双莹莹水光杏眼滑到**。
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半分熟稔：“无妨。瞧公子面生。”
苏糯绾心头一跳，可面上已经稳住了。
她挺直了脊背，将扇子“啪”地合拢握在手中，捏着那副刻意压低的声线回他。
“在下江南举子，姓何，入京赶考，今日闲来无事到此散心。”
她说着目光平视着他，语气坦然自若，甚至带着几分书生逛青楼的赧然。
陆凛“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可他也没有侧身让开。
正在这时，崔云舒赶紧从旁边挤了过来，冲陆凛礼节性地笑了笑。
然后转向苏糯绾，口齿清晰：“苏公子，咱们还有事，先走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拽了拽苏糯绾的袖角。
苏糯绾顺势点头，正要跟着崔云舒转身离开。
陆凛声音淡淡的开口：“赵玦。”
赵玦不知从哪个角落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一身灰褐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此刻他拦在两人面前，微微侧身，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堂侧门的方向。
那姿态客气而笃定，嘴角噙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眼神分明在说——二位，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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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玦将她们引出了绮香楼，绕过一条窄巷，上了对面茶楼的二层包厢。
包厢清静雅致，临街的窗半敞着，正好能看见绮香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
门在身后合拢时，那阵暖香脂粉气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清茶淡香。
崔云舒坐在角落的椅子里，手里捧着茶盏低着头。
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在苏糯绾和窗边那道鸦青色的身影上来回觑着。
陆凛就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
他偏过头：“你们两个人穿成这样逛秦楼楚馆，未免有些太大胆了。”
苏糯绾端坐在桌边笑意盈盈：“秦楼楚馆确是寻欢作乐之地，锦衣卫也爱去吗？”
赵玦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拱手答话：“苏姑娘说笑了，我等乃是…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