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青云书院从来没有沈砚青这个人。”
管事说完,伸手来拿复测纸。林玄先一步按住纸角,青色执事印还在。
印泥是昨天新压的,纸面留下了一圈细小凹痕,连右侧多出来的半道指纹都没变。只有本该写着名字的地方空了,纸纤维向下陷着,墨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给我。”管事皱眉,“来路不明的文书,要收回查验。”
“文书是真的。”
“签发人都没有,哪里真?”
林玄把纸转过来,指向青印:“印是真的,纸也是真的。你们认印,还是认人?”
管事的手悬在纸面上,没再往前。
院中忽然响起三声钟鸣,照影廊开了。
管事看向窗外,语气反倒缓了下来:“复测卯时开始。你再站一会儿,连假的都不用查了。”
林玄将复测纸折好,收进袖中。他现在证明不了消失的三个字,可沈砚青替他争来的复测只有一次。
“我测完再来。”
“随你。”管事重新低下头,“不过这次,别再把东西弄坏了。”
林玄转身出了执事处,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管事也没再提收走复测纸。
从执事处到照影廊,要穿过两道石阶。林玄赶到时,厚重的铜门正在合拢,他侧身挤进门缝,衣袖被门沿刮开一道口子。
门内站着六名复测者,宋教习也在。
“还差三息。”守廊弟子看过复测纸,抬手放行。
宋教习目光落在林玄裂开的袖口上:“运气不错。”
“我提前一刻钟到了。”
“那你还差点迟到?”
“去找了一个人。”
“找到了?”
“书院说他不存在。”
宋教习看了林玄片刻,没有接话,只向廊中一指:“先管好你自己。”
照影廊长三十余丈,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铜镜。地面铺满白色阵线,阵线之间只留窄窄的黑石落脚。越往里,路越细,到廊心几乎只容得下半只脚。
灰袍执教站在阵外宣读规矩。
“沿自己的影子走到对面,不得踩白线。阵**照出你与灵气的联系,天赋越高,影子越清。”
“踩线者出局,停留超过十息,也算失败。”
前面的人依次入阵。有人影子泛红,白线便自动退开;有人走到一半,脚下影子忽然散了,被两名弟子拖出廊外。
轮到林玄时,宋教习提醒了一句:“看脚下。”
林玄踏进第一面铜镜的范围,白光随即亮起。
镜中有石廊,有阵线,也有站在外面的宋教习,唯独没有他。
林玄低头,脚下同样空空荡荡,阵外的低语立刻冒了出来:“怎么回事?”
灰袍执教翻动手边阵盘,白线立刻向林玄脚边靠拢:“站着别动!”
林玄没有动,他在看地面。
照影廊的灵力从两侧铜镜流入阵线,再由考生的影子引向前方。现在阵法找不到他的影子,涌进来的灵力无处可去,正一层层往廊心挤。
万象之瞳让他看得见灵力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却看不见铜镜为何照不出自己。眼前所有亮起的阵纹里,都没有这个答案。
三息后,最外侧的铜镜开始轻颤。又过两息,林玄身后的入口被白线封死。
“退出来!”灰袍执教喝道。
“后面没有路。”林玄说。
执教低头看去,入口已经被交错的白线封死,伸向阵盘的手顿时加快。
白线还在收紧,林玄的脚边只剩巴掌大的一块黑地。再过两息,他无论往哪走都会踩线。
“别乱动,我们关阵!”宋教习已经按上阵盘。
“来不及。”
“林玄!”
林玄抬脚,踩向廊心那块颜色最深的黑石,阵外顿时有人骂出声。
那块黑石周围没有白线,却正对十二面铜镜,是整条照影廊灵力最重的地方。石面上布满烧灼留下的凹坑,连负责清扫的弟子都刻意绕着走。
林玄一脚落下,十二面铜镜同时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将他吞没。
灵力从石下冲起,贴着他的双腿向上卷。林玄没有硬挡,只侧过半步,让出左边那道已经发黑的阵纹。
轰!
积压的灵力像找到破口,擦着他的肩膀冲进阵纹。黑石下方传出沉闷的排气声,白线猛地一松。
阵法把考生往前引,每隔七块黑石却会空出一道检修缝,林玄看见的路就藏在那里。
他沿着缝隙向前,白线刚追到脚后,下一步已经落下。两侧镜光一阵接一阵扫来,却没有一次照出他的影子。
最后三丈,阵纹再次合拢,林玄踩住边缘翘起的石片,赶在白线追上前跃出铜门。
身后白线轰然闭合,廊内安静得只剩铜镜的震颤声。
灰袍执教盯着阵盘,最上面的品阶栏一片空白,下面却浮出一行小字。
已见灵息。
“没有品阶?”宋教习问。
“照不出。”灰袍执教又试了两次,阵盘依旧不变,“但能在阵纹闭合前找到废位,还能看清灵力走向,已经过了观象境的最低门槛。”
“所以?”
宋教习翻开入院册,笔尖悬在最后一栏:“品阶空着,名字写哪儿?”
“暂列。”灰袍执教说。
宋教习的笔没动:“以前开过这栏?”
“九年前。”灰袍执教看了一眼阵盘,“先留三个月,再测一次。”
宋教习转向林玄:“听见了?你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你连要学什么都不知道。”
“进去就知道了。”
宋教习盯了他一眼,笔尖终于落下。
灰袍执教收起阵盘:“准予入院,暂列观察。”
守廊弟子在复测纸背面盖下入院印。印章落下的那一刻,林玄肩膀才慢慢松开。
弟子又递给他一块灰色木牌。正面刻着林玄,背面只有“暂列”两个字,牌角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磨痕。
“三个月内只能进新生院、讲堂和任务堂,其他地方要有人带。”弟子提醒。
林玄把木牌系在腰间:“北禁廊也不能进?”
“尤其不能。”
林玄按了按腰间木牌。昨天进入北禁廊的人,至少带着一块执事牌。
他把纸收好,转身去看那块黑石。阵法一出问题,所有过载灵力都会压向废位,站上去最危险,却也只有那里能把灵力排出去。
铜门北侧还有一扇小门,门上贴着三层褪色封条。林玄走过时看见最里面那层封条下残留着青色印泥,纹路和复测纸上的执事印一模一样。
“那扇门通向哪里?”林玄问。
守门弟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北禁廊。”
“昨天有人进去过。”
“不可能。”
林玄指着封条边缘:“这里有新印。”
守门弟子走过去用指腹一抹,青色印泥便粘在了手上。他立刻攥住手指,又用袖口把痕迹擦掉。
“你看错了。”
“值守簿在哪?”
“你一个刚入院的新生,查什么值守簿?”
林玄没再问,目光落到门边木架。最上层放着一本摊开的薄册,昨天那页只有一条通行记录。
招生执事,北禁廊。
时辰是巳时,比测灵石裂开晚了不到半个时辰。
姓名一栏,空着。
林玄伸手想拿,守门弟子猛地合上簿子。
“入院印已经盖了,走。”
“这条记录是谁写的?”
“没有记录。”
“我看见了。”
守门弟子挡在木架前,手已经按上腰间木牌:“再不走,我叫戒律院来领人。”
林玄隔着他,看向封死的北门。
门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纸页翻过去的动静贴着门缝钻了出来。
林玄抬起眼:“里面有人。”
守门弟子攥着木牌,手背一下没了血色。
“北禁廊三年前就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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