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拱门画得真好，线条很有力道。是你哥刚才指过的那个对吧？”
苏雲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周念笑了一下没继续问。
她在苏雲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你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苏雲的笔停了一下：“没有吧。”
“那他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都不怎么看人。”
苏雲把笔放下来：“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也不太清楚。”
周念“哦”了一声站起来，拎着速写本走回去了。
苏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话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直接说“我不知道”，而是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心里有个答案正悬在嘴边等她自己承认。
采风进行到中午，大家各自散开找地方吃午饭。
苏雲收了画架往外走的时候听见周念和扎马尾的师姐在不远处轻声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飘过来几块碎片：
“……她说她不清楚……两个人看着不太像亲戚……今天全程跟着，也不跟别人走……”声音被一阵风吹散了。
苏雲的脚步没停，但指尖在画架绑带上轻轻捏了一下。
岑郁还坐在那截铁轨枕木上，身边的女生已经散了，他正低头翻手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暖光。
苏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吃了吗？”
“没。”
“饿不饿？”
“还行。”
苏雲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饭团递给他：“早上出门前买的。你吃吧，别饿着。”
岑郁低头看了那饭团两秒，接过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前顺路。”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点“你学得挺快”的意味，然后低头继续吃。
苏雲坐在他旁边翻开速写本，把之前没画完的拱门续了两笔，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岑郁嚼饭团的动作没停，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层很浅的意外，像被人说中了某件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十年前来过。”
他说，“那时候这片还没改造，全是荒的厂房。我路过这边，在那边那棵槐树底下坐了一下午。”
他抬手往前方指了指。
苏雲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那棵槐树很高很大，枝叶浓密地撑开一片伞状的荫凉，树皮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像被雷劈过留下的旧痕。
“那时候你一个人？”
“嗯。”
苏雲没有追问。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在纸上画那棵槐树的轮廓，笔尖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她知道他说“十年前来过”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知道那个“一个人”里装了多少东西。
而现在他坐在她旁边吃她给的饭团，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铁轨枕木上，把旧痕和新印一起照着。
“你下次想来这种地方，”
苏雲低着头继续画，“可以不用等社团活动。跟我说一声就行。”
岑郁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把包装纸叠好收进口袋里，没有答话。
但苏雲从余光里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小，像风把水面吹皱了一瞬又平复了。
下午回程的时候苏雲走在队伍最后面，岑郁跟在她旁边慢悠悠地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在旧铁轨的缝隙之间一前一后交错着。
“上午那几个师姐给你画了多少张速写？”
岑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数。她们画她们的，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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