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过一株探出墙外的石榴树时抬手拂了一下低垂的枝条，动作随意得像对那棵树的熟悉程度远超过“第一次来”。
苏雲收回目光，在速写本上划了一道线。
到了老厂房区，大家各自散开找位置画速写。
苏雲在一处有藤蔓覆盖的拱门前面支起画架，选了仰角构图，把拱门上方那棵老树的枝丫和破损的砖缝一起收进画面。
陈屿搬了凳子坐在她斜对面画另一栋建筑的水彩，画到一半凑过来看了一眼苏雲的稿子：“你这个**切得好，边缘的处理很有质感。你之前是不是练过这类题材？”
“练过一点。以前在旧图册上看过一些类似的构图。”
“什么旧图册？”
“上周在老街区那家二手书店淘的，二十世纪初的手稿图样。”
陈屿的眼睛亮了：“那本图册我知道！那家书店老板姓周，以前是美院的老师。他收藏了好多老书，改天我也去逛逛。”
他说着掏出手机拍了一下苏雲画本上还没完成的那一页，
“这个构图我可以参考一下吗？回头做一个同角度的水彩试试。”
苏雲点了点头：“你拿去用。”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苏雲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刚才在路上都没来得及问。”
是那个白裙师姐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岑郁坐的铁轨枕木旁边，手里端着速写本，姿态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岑郁坐在枕木上，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偏了一下：
“姓岑。”
“姓岑？好少见啊。我是设计系大二的，叫周念。”白裙师姐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甜，“你是苏雲学妹的哥哥对吧？之前社团活动好像没见过你。”
“今天第一次来。”
周念举了举手里的速写本：“那你介意我画一张你的速写吗？你的侧脸轮廓很适合入画。”
岑郁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没什么表情：“画吧。”
苏雲的笔尖在拱门的弧线上停了一下。她听见“画吧”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冷不热，像是别人要画一片云一朵花他顺口答应的。
她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稿子，笔迹比刚才快了两分。
扎马尾的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周念旁边，掏出铅笔对着岑郁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你这个角度好看，我也画一张。周念你画侧面我画正面吧。”
贝雷帽师姐站在两个人后面举着手机拍了一张远景，嘴里小声说：“光线太绝了，这个光打在黑衣服上，质感拉满。”
她们好像在以他当模特练习人物速写，他坐的姿态松散随意，一只手撑在枕木上，目光看着远处不聚焦。
日光正从上方斜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半明半暗的光影，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割得极分明。
陈屿顺着苏雲的视线看过去：“你哥长得真是挺好看的。今天带来的那几个师姐一直在看他，画本上全是他。”
苏雲低头继续画拱门：“他不是我亲哥。”
“哦？那是——”
“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陈屿识趣地没再追问，转回自己的画稿。苏雲的笔尖在纸面上走了几笔，落点比刚才重了半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不紧不慢地撞着，不疼也不*，但节奏分明。
画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周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拿着速写本走到苏雲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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