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凶手真的不是李彪呢?”虞桂晚说。
顾禾转过头看她。他们还坐在石晓胜对面的位置上观察着他,石晓胜仍然在对面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李彪体型高大,但他胆小。他不敢**。以前让他处理一下草坪上的小猫**,他都害怕。”虞桂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8月2号那天就发现房卡可能被李彪偷了。他想偷我房间里的文件,我当时想过在房间里守着,等他来。”她停了一下,“但我没等到他。第二天我就被推下去了。”
顾禾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慢慢拿出手机,黑着屏,像在翻看什么。他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屏幕对着石晓胜的方向,然后假装一惊,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手机怎么有信号了?真巧,刚聊完长庚号的事,新闻就有新进展了——虞桂晚醒了。”他顿了一下,“还有那个嫌疑人,跳海了。”
顾禾盯着屏幕,像是在读一行刚刷出来的字:“叫什么来着……石……”顾禾又故意顿住,然后抬头凝视对面的石晓胜。
“闭嘴!”石晓胜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就是我杀的又怎样!李彪也是我陷害的又怎样!你们把我救上来干什么?!”他说完站起来,朝大厅门口跑了出去。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有人喊了一声,但石晓胜已经跑远了。虞桂晚站起来,拳头攥紧了:“……是他。”
顾禾已经站起来跟了出去。虞桂晚跟在他身后,两人追到岸边的时候,石晓胜已经站在栏杆外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几个人,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面朝下跳进了海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岸上有人喊了一声。一个通水性的工作人员脱下外套跳了下去。顾禾和虞桂晚站在栏杆边,低头看向水面。海水不算太深,阳光能照到几米以下的位置。石晓胜的魂魄从下沉的**中分离出来,他的轮廓从边缘开始扭曲变形,魂魄快速变淡——像拉森那样,像一团墨水滴进水里,正在被海水稀释。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正在褪色的形状,沉向更深处。
那个工作人员浮出水面,喘着气说:“太深了……够不到,看不到了。”岸上的工作人员皱了一下眉:“怎么刚死完又死一次呢……”
顾禾转过来:“什么意思?我们死过了对吧?”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算吧,我们也听说了,你们船长拉森也提到过这个观点,但没人信吧。”顾禾点了点头:“嗯。”
“……你不惊讶?”工作人员看着他。顾禾抬起眼:“或许有失也有得吧。”他转身往回走,虞桂晚跟在他身边。
远处,阿青站在一棵矮树的枝头,羽毛微微竖着。它看着海面,声音不大:“累死了……早知道不管他了。”没有人听到。永航号的乘客还在大厅里等着。
石晓胜跳海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板上一滩还没来得及干的水渍。窗户开着,风从海面吹进来,把那片水渍的边缘吹干了一点。阿青从枝头飞起,落在了大厅最高处的窗沿上。它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顾禾走回座位,像在等他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全部收进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的部分里。
“看来除了你,我们确实都死了。”顾禾说。他和虞桂晚已经回到了候船大厅的座位上,大厅里的灯还是刚才那样亮着,还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离开过。“我需要把这里的规则整理清楚。”
他正要继续说,虞桂晚已经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位置上,那里刚才还坐着石晓胜。
大厅另一侧,一个老人慢慢走过来,灰白的头发和长胡子在人群里不算显眼,但方向确定,正朝他们这边走。
**辉在顾禾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没有看他。他望着对面那片已空的位置,像是开口前先在脑海里把要说的话确认了一遍:“小顾总啊,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他停了一下:“之前船上有个传言——说你房间里有女鬼。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鬼,我们才是”
顾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否认:“您年轻时对玄学有过了解,现在看,果然名不虚传。”
“班门弄斧而已。我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是靠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辉捋了捋胡子,“不过我现在越来越确定她在哪儿了——就在你右边。”
坐在顾禾右边的虞桂晚听完,侧身弯腰,跨过顾禾的身体,手臂伸到顾禾的左边,试探性又拽了一下**辉的胡子,**辉的胡子轻轻晃了晃,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是不是动了我的胡子?”
他偏过头看向顾禾,打趣道:“还有,你脸红什么呢?她坐你身上碰我的?”
顾禾耳朵烧了一下,声音明显比刚才轻了一截:“没到那种程度。”
**辉没再追问,像是一个笑话讲到刚好合适的时候,不再往下续了。他换了一个更平的语气:“我听你说什么世界规则,才过来的。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我们死了,对吧?”
“您应该已经猜到了。”顾禾说。
“那现在在阴界?”
“应该是的。拉森死了,刚才那个人,您应该也看到了,也跳海死了。若阴界也会死。那在阴界第二次死亡以后,这些亡魂又会去哪?”顾禾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推。
**辉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等他喘口气,然后慢慢开口:“当年那个人跟我讲过,‘阴阳相互转化’。阴间再死,就该又到阳间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是不是就算重新投胎了,所以拉森和石晓胜的魂魄才会失去人形,只有他俩是阴间死的……这样就解释的通了。”顾禾补充道。
“非常合理!”虞桂晚听完恍然大悟。
“那你旁边那位算什么?活人?”
虞桂晚回忆道:“石晓胜说我现在的身体处于重度昏迷状态,那我人神分离了?”
顾禾听完,回答**辉:“阳间身体还有一丝生命体征,还带有阳气的魂魄已经在阴间了,所以他们看不到……大概这个情况?”
说到这,大门外驶来十几辆大巴,工作人员示意从永航号下来所有人上车。已经一点了。
阿青站在大厅高处那扇打开的窗沿上,没有飞走,也没有出声,只是收拢着翅膀,安静地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