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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暝海 氦阳 2026-09-03 13:06:20

8月18日,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虞桂晚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天花板。她愣了一下,侧过头,发现自己躺在顾禾的床上。浴室有水声。
她猛然坐起来,浴室门开了条缝,顾禾背对着她正在穿衬衫,肩胛骨在衣料没完全拉平时露了一下。他扣好扣子侧过身,看见她醒了,没有说话,视线移开了。她也没有开口,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窄窄的光上。
“昨晚……你!?”
“额……你听我解释”……
永航号驾驶台的船员们看到了远处的海岸线。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有人喊了一声:“是上海!”驾驶台里几个人抱在一起,像一群刚被救上岸的人终于确认自己踩到了地面。有人对着空荡荡的舵轮方向说了一句:“船长,你安心吧。我们到了。”
邮轮缓缓靠港。顾禾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建筑轮廓一点点放大。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港口还是那个港口,码头上的标志牌位置也没变,但某些细节像是被换过了——候船厅的屋檐弧度不太一样,登船口的编号顺序和他记忆里不同。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没有人说话,但很多人都在四处张望,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乘客们开始下船。顾禾和虞桂晚也走下舷梯,踏上码头地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信号。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还是空白。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乘客也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信号。都到上海了怎么还连不上。”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孙莹下船时,提了3个行李箱,身上还背了个包。她室友见她拿着吃力,拿过一个行李箱,开口:“莹莹,我帮你拿一个吧,你咋有这么多行李?”
孙莹尴尬地笑了笑:“我可能行李箱买多了。”
“嗨,没事。”室友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两个行李箱,说:“莹莹,下次别买这样的行李箱。那两个行李箱和你不搭,显老气。”
“好……谢谢。”
…………
候船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僵硬。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接过乘客们的护照,每次都翻一下,又抬头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事。他们没有说,但动作已经暴露了。
顾禾看到后,没有追问,收回护照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下船的中国船员在低声说:“这个感觉……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样?”另一个声音接话:“我在这干了五年,这里啥样我能不知道?大厅肯定变了,难道是装修了?”
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大厅里刚下永航号的所有乘客和船员:“各位,不好意思。永航号出了点事故,情况有点特殊,我们也听说了拉森船长的事,所以今天下午需要大家去别处办一些手续。中午一点在这里集合,会有专车来接。大家不要走太远。”
“去哪啊?办什么手续?”有几个人问。
工作人员似乎听到了,但选择了沉默。
有人抱怨了几句,但没有太多人争论。所有人都已经很累了。
大厅的角落,杨女士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高兴:“老公?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伤到吧?”
韩先生转过来看到她,脸上先是惊喜,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儿等你。”
杨女士拉住他的手臂,上下看了一圈:“你不是出车祸了吗?怎么没伤?你这几天去哪了?”
韩先生没有回答,只是说:“等办完手续我再跟你细说。”杨女士嘟囔了一句“故弄玄虚”,但没再追问。
杨女士又说:“你知道吗,船上的船长说我们都死了,还拿刀划自己脖子证明……我当时差点信了。还好我们还活着。”
韩先生张了一下嘴,像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
顾禾和虞桂晚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虞桂晚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这跟我登船时候的港口不太一样吧。”顾禾拿出手机,翻到一张上次在上海港拍的照片,举起来和眼前的建筑对比了一下——屋檐接缝的角度确实变了,候船厅的玻璃墙多了两道支撑柱。他看了很久,锁了屏。
不久后,大厅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不高,偏瘦,头发长到了眼睛,浑身湿透,衣服贴在他身上,像刚从水里爬上来。
一个工作人员搀着他走到大厅里,让他坐到虞桂晚对面的位置:“您先坐这儿等,一点钟会有专车来接。情况有点复杂,我也解释不清,那群人和您的状况应该差不多,到时候您和他们一起。”那人点了点头,缩着肩膀坐下来,头发还在滴水。
虞桂晚盯着对面那个湿透的男人看了几秒,叫出了他的名字:“石晓胜?”顾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他?可惜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听不到。”
虞桂晚的声音低了一点:“对了,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他两年前在我家公司做假账,被我查出来的,后来被开了。”顾禾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顾禾没有问“他怎么在这儿”。只是意味深长的思索着。
虞桂晚开口道:“如果想确认咱们是死是活,是不是可以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随后,她指向了对面的石晓胜。
“也对……”
这时,石晓胜注意到了对面侧着头自言自语的顾禾,主动走向前询问:“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顾禾意识到了什么,说:“嗯,没事……我可能喝酒来着,开始说胡话了,谢谢关心。”
石晓胜又问:“你们这波人要去办什么手续?那个人让我和你们一起去,但又不告诉我为什么……哎,而且正常人看我这样,不应该先把我送医院去吗?我那艘邮轮也不见了……”石晓胜低落地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抱歉我也不知道,也没有通知我们具体是去做什么,不过……您这是怎么了?浑身湿成这样。”顾禾顺势反问。
石晓胜说:“也不怕你笑话,我过得太不如意,昨晚跳海的,可能是在港口跳的原因吧,醒来发现已经被捞上来了……不过也怪,我怎么记得候船区域不是这样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您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为什么会想不开?”顾禾开始试探。
“哎,我这几年都很发霉。先是大概两年前,我帮上司办一些事……嗯你懂的,被发现了,然后我背了所有锅,还是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小孩举报的,然后就被开了……老婆也带着孩子离婚了……后来我就去长庚号上办小丑谋生了,前段时间还在船上看见了俩熟人…然后……”说到这,石晓胜突然停住了“总之,后面一些事的发展也不符合我的预期,我很崩溃。”
虞桂晚听完,说:“什么?难道那几天3层的那个小丑是他?我还喝过他调的饮料。”
顾禾听完,偷笑了一下,问石晓胜:“你说的那个小孩该不会叫虞桂晚吧?你恨她吗?”
“嗯?你怎么知道她就是落水那个人的?难道是看了那个落水新闻后联想到的?对了,我怎么会记小孩的仇呢?童言无忌……哈哈……再说,她现在还重度昏迷着,怪可怜的。”石晓胜挠了挠后耳根。
虞桂晚听完,双手叉腰,向顾禾抱怨:“什么嘛,当年他明明离职时一直瞪我,阴阳我,装什么大度。”可惜石晓胜听不到她的声音。
顾禾见状,接着聊:“那个落水新闻我也有点印象,可惜后来我们的船出了问题没信号了,手机也都坏了。也不知道凶手找到没。”
“有一个嫌疑人……叫李彪,说是偷了什么文件。我觉得就是他推人落水了!长得又丑又凶,不像好人!……可是后面警方非要怀疑凶手另有其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石晓胜又抠了抠手。
虞桂晚突然开口:“石晓胜认识李彪,我记得当年他俩关系还不错。他怎么不帮李彪说话?反而……难道他背的是李彪和虞汉的锅?”虞桂晚示意让顾禾继续问。
“你认识李彪吧?我一个朋友似乎认识你们。对了,你叫石晓胜对吧。”
“不不……不认识,重名了吧。”石晓胜略显紧张。
顾禾若有所思:“你说这个嫌疑人还能是谁?这么说的话,警方也会怀疑您有**动**?可要小心了。毕竟您也认识虞桂晚。”
“嗯…对啊…哈哈。”
石晓胜有点崩溃,不再说话,紧闭双眼,假装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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