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同志走前问过我，顾家的二儿子是不是管运输。”
从医院出来，沈明珠一直没有开口。
顾承岳拄杖走在她身侧，左腿落地比来时更慢。
“想问什么就问。”
“顾家的二儿子，是你二叔顾建民？”
“是。”
“他当年就在运输系统？”
“管过一段时间的调度。”
沈明珠看向前面的公共汽车站。
“你信唐医生的话吗？”
“信他记得那句话，不代表立刻给二叔定罪。”
“我也这么想。”
顾承岳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衣领压好。
“你没问他，为什么瞒着你爷爷？”
“现在只有一句旧话。”
“拿回顾家闹开，除了让真正知情的人藏东西，没有别的用处。”
顾承岳：(－︿－)
“你把我也算进知**里了？”
“你知道你二叔管过运输。”
“这件事顾家不少人知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
顾承岳的手停在她衣领旁，隔着布料碰到她颈侧。
“知道你在防我。”
沈明珠没有躲开，只把他的手拉下来。
“我防的是顾家这层关系。”
“包括我。”
“你若越线，也包括你。”
顾承岳握住她的手，带到自己拐杖上。
“那你牵紧些。”
“做什么？”
“我的腿刚复健完，防着我摔。”
沈明珠：(￢_￢)
“你在医院还说舍不得，现在又装可怜？”
“唐医生让我诚实说疼。”
“哪里疼？”
“你松手就疼。”
她将他的手推回拐杖，自己却没有走远。
回到家属院，公共灶房的钥匙已经送到顾岚英手里。
沈明珠交过燃料费和卫生押金，当场领了使用记录册。
顾岚英又递来几张表。
“街道同意你先按家庭副业试卖。”
“产量增加，用工超过自家人，再补登记。”
“这些是原料，卫生和留样要求，你先看。”
“我今晚整理好，明天交副本。”
“别赶，字写清楚。”
“还有，公共灶房谁都能来，配方别摊在桌上。”
沈明珠收好表格。
“配方分开保管，灶房只留当批用量。”
次日开灶，泡好的黄豆倒入锅里，香菇和香料分装在带盖木盒中。
沈明珠先核对采购票据，又在批次本上写明来源。
梁素琴抱着一盆衣服进门，左眉那道烫伤疤被灶火映得更清楚。
“听说这里能借炉子，我来得巧不巧？”
“这边的灶我在用，旁边那口空着。”
“要登记时间，还要自己带柴。”
“这么多规矩？”
“共用的地方，出了问题才分得清。”
梁素琴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罐。
“你卖几瓶酱，弄得跟厂里**一样。”
“入口的东西，多留一步没坏处。”
“成，我先洗衣服。”
梁素琴把盆放下，见沈明珠正一只只刷瓶子，袖子已经湿到手肘。
她嘴上嫌麻烦，还是拿了刷子坐到对面。
“我帮你洗，换你让我多烧一锅水。”
“按工时算，我付你钱。”
“邻里搭把手，你还真算？”
“你替我洗瓶，我替你腾炉子，两件事分开。”
“免得哪天忙起来，谁都说不清欠了谁。”
梁素琴咂了下嘴。
“年纪不大，规矩比顾老爷子还多。”
梁素琴：(￣◇￣;)
“先说好，我手脚快，工钱不能按半个人算。”
“洗净一批就记一批，坏瓶不算你的。”
“这话我爱听。”
顾承岳搬着空木箱进来，脚刚过门槛，沈明珠便挡住他。
“放下。”
“箱子不重。”
“唐医生让你今天少负重。”
“你还真记着？”
“时间表在我手里。”
顾承岳把箱子放到长凳上，却没离开。
他靠在灶台旁，看她给每只瓶子贴上日期，批次和原料来源。
“我的活呢？”
“坐着看火。”
“没有工钱？”
“你欠我陪诊费。”
“医院里抓了两次手，不能抵？”
梁素琴手里的刷子掉进水盆，溅了自己一袖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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