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去复健，你陪我去一趟县医院，那里有人可能见过***。”
沈明珠握住那张时间表，视线停在他的名字上。
“谁见过？”
“唐医生。”
“你昨天怎么没说？”
“他今天才托人带话，说想起了一个拿酱菜厂纸袋的女同志。”
“跟我妈有关？”
“还不能确定。”
顾承岳伸手压住她要合上的预算本。
“所以你先睡觉，明早跟我去核实。”
“我还要准备灶房材料。”
“半夜准备，字写错了也没人替你认。”
沈明珠：(￣へ￣〃)
“债主还管人几点睡？”
“我管陪同人明天会不会站着睡着。”
第二天到了县医院，康复科门外已经排了人。
顾承岳把挂号单交给护士，转身时，沈明珠正盯着墙上的科室分布图。
“档案室在后楼。”
“先复健。”
“我没说现在去。”
“你右脚已经朝后楼转了。”
他把拐杖横在她脚前，挡住去路。
“陪同人，先履行职责。”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拐杖。
“你拿这个拦我，不怕我把你扔在这里？”
“你舍不得。”
“谁给你的底气？”
“昨晚那张借条。”
顾承岳：(¬⌣¬)
“你欠着钱，不会让债主摔倒。”
护士掀开帘子叫人，沈明珠没再与他争，扶住他的胳膊进了诊室。
唐医生让顾承岳躺下，托起他的左腿，屈伸几次后按住膝侧。
“这里疼不疼？”
“发紧。”
“这里呢？”
“能忍。”
唐医生抬头看他。
“问你疼不疼，没问你能不能忍。”
沈明珠站在床边，伸手按住他要抬起的肩膀。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说实话。”
“你按着我，我不好说。”
她的手正落在他胸口，隔着薄衬衣，掌下起伏清楚。
沈明珠要撤，顾承岳却抬手盖住她的手背。
“别松，腿疼。”
沈明珠：(〃ಠ△ಠ)
“腿疼，你抓我的手做什么？”
“分散注意。”
唐医生拿起检查锤，转身敲了敲桌沿。
他给顾承岳治了许久，头一次见这人把疼说得这么会挑时候。
“要不要我出去，让你们慢慢分散？”
沈明珠抽回手，站到了床尾。
顾承岳看向唐医生。
“不用，她脸皮薄。”
“顾承岳，你的腿又不在嘴上。”
“也可能是药的问题。”
顾建国掀帘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脸色当场沉下去。
他是按儿子的书面授权来调病历，手里拿着档案借阅登记和一只牛皮纸袋。
“上次调整用药的记录找不到了。”
唐医生接过病历，连翻几页。
“我记得写过停药观察，后面还附了复健反应。”
“登记目录里也有那一页。”
顾建国把借阅单放到桌上。
“病历回收时，页码少了一张。”
顾承岳坐起身，接过目录查看。
“谁借过？”
“只能查到科室和时间，个人领用单还在封存核对。”
“有人拿去复印过？”
“借阅栏写了复印用途，审批章不清楚。”
顾建国把材料重新收拢。
儿子伤后复诊延误，他一直以为是流程拥堵。
如今连用药记录也缺了，事情已经不能用疏忽解释。
“我去找档案科的人问。”
“爸，走程序。”
顾承岳扣住纸袋，没有让他拿走。
“先提交缺页说明，再申请调取领用单。”
“我是你父亲，也是军医。”
“所以更不能私下问。”
顾建国盯着儿子。
顾承岳没有退，只把纸袋摆正，连开口的余地也给他留得明白。
“查得越快，手续越乱。”
“将来真牵出人，反倒说不清材料从谁手里过。”
沈明珠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顾承岳肯替她守住做生意的边界，对自己的伤也没有换一套规矩。
这份克制让她胸口发堵。
他早一点学会说疼，也许这条腿不会拖到今天。
“按他说的办。”
沈明珠将缺页位置抄在自己的记录纸上。
“先留下今天发现异常的时间和在场人。”
顾建国看了她一眼，接过唐医生开具的情况说明。
“你倒跟他站一边。”
“我站程序这边。”
“他若疼得走不了呢？”
“我带他回去，再督促他按时复健。”
顾承岳：(￣▽￣)
“她昨晚刚接管我的时间表。”
沈明珠用记录纸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少说一句，唐医生还要问人。”
唐医生把检查锤放回抽屉。
“***叫什么名字？”
沈明珠报出名字，又拿出手稿备案回执的复印件。
“她在这个日期前后，来过医院吗？”
“我要先说明，医院不能提供别人的就诊资料。”
“我不查她的病历。”
“我只想确认，您是否见过拿酱菜厂纸袋的女同志。”
唐医生看了看回执日期，又在记事本上翻找旧值班安排。
“那天我在档案室帮忙清点转诊单。”
“走廊里确实坐着一名女同志，脚边放着县酱菜厂的纸袋。”
“她等谁？”
“没说。”
“纸袋里装了什么？”
“露出一角文件，外面沾着酱油。”
沈明珠按住掌心，又松开。
“她有没有留下名字？”
“我问过，她只说姓白。”
“我妈当年借用过姨母白秀琴的名字。”
唐医生重新看向她。
“她等了大半天，档案室的人一直没有出来。”
“后来有人把她叫走，去了后楼的行政办公室。”
“谁叫的？”
“背影看着是运输系统的人，我叫不上名字。”
顾建国翻开病历借阅目录，手停在一枚模糊的审批章上。
“县酱菜厂的货运，当年归地方运输站协调。”
沈明珠把厂名写下，没有急着追问顾家。
顾承岳的治疗记录和母亲带走的旧账，隔着多年落在同一栋楼里。
眼下能连上的只有一只纸袋和一次借阅。
再往前一步，必须拿到今生留存的材料。
她合上本子。
“唐医生，您还记得她离开时说过什么吗？”
唐医生起身送他们出门，走到帘边又停了下来。
“那位女同志走前问过我，顾家的二儿子是不是管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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