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第三天晚上，林砚停了笔。本子已经写满了，没有一首完整的诗，全都是他拆出来的文字。
温故而知新，文道的力量，不止在纸面上印着的文字里，更在人的心里面。李白狂放、杜甫沉郁、屈原执着，白医生或许能抽走文章诗词，可他抽不走刻在人心里的认知与传承，更抽不走那种把道理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林砚合上本子，用指尖敲了敲封皮。
“你写这些干嘛呀？”夏小雨端着水杯走过来，杯子里的水晃着光，映在她眼睛里。
林砚把本子压在膝盖上，抬眼望着墙的方向，嘴角勾起来一丝冷意：“等他来收的时候，让他尝尝，吞下去到底是什么味儿。”
同一时间，一楼的急诊大厅，完全就是另一个景象。
白医生这两天没有违背自己说的话，没有怪物的侵犯，没有按时高频的查房。众人心里从担忧到享受没有怪物。刀疤几人不断蛊惑，把没有怪物进攻当成自己的功劳却收效甚微。陈默，老鬼几人安稳的控制着水、粮、药，眼睛不时的望向林砚离去的方向。
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
走出来的是白医生，他在大厅外头缓步进来，看的出来他这两天十分疲惫，白大褂有了以往不曾有的褶皱，头发甚至有一撮黏在一起。进来之后看到夏小雨和周远的练习，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
低头盯着林砚摊在膝盖上的本子，一抓一收，本子飞入手中，那竖瞳里头，头一回露出了点困惑的神色。这些字他都认识，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的。可没有一句一首是完整的。
白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全是不解：“诗，一首都没写。”
林砚抬头看着他，“诗确实一首都没写。”说话语气淡淡的，可那股子劲头正不断觉醒，“我写的是诗底下藏着那点东西”。
白医生安安静静呆了三秒，突然就笑了。
“这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他抬着眼，竖瞳里闪着冷冷的光，“我只要有你就行了，有了你的源质，不用我找你自然就告诉我了。”
说完这话，他抬起手，按在了铜柱上，和上次一样。“现在，立刻马上把残章给我放上去。”另一只手一把把林砚抓了过来，又一下甩在地上。
林砚压制着反抗的身体，一下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张金色大网清清楚楚铺展开来。每一道线、每一个节点。
仍没有反抗，林砚听从着把怀里手抄本，竹简和铜镜放入了铜柱间的圆形空隙。
等他再抬眼向上的时候。
“咔嚓——”
轻轻一声响，就像冰壳从中间裂开掰断那样。
金色线条一寸一寸暗了下去，禁制外层开始碎开。观星台穹顶上的灰雾一下子翻涌起来，就跟被惊动的潮水似的。
雾气深处，一只大大的竖瞳慢慢睁开。
禁制外层碎了之后，余波还在穹顶翻来翻去。灰雾就像搅浑了的水似的，一圈一圈往外散。
穹顶上的灰雾往下沉，眼看着就要压到铜柱上。在雾最浓的地方，那只竖瞳瞬的睁开。
这时候它比刚才大了一圈，占了大半个穹顶。既不发光，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么悬在头顶，把整个观星台都罩在底下。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动都不动，却让林砚三人感觉它始终在盯着自己，内外**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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