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知道。”
昌雨萱终于动了动僵住的胳膊，“所以才没让你替我开。”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霞骂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昌雨萱没听清，只听到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
她也没追问。
“武安君，”她低声问，“刚才那东西——” “长城级自律模块碎片，坐标09-7区域。”
武安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金属片刮过砂纸，“宿主，你刚刚触碰到的，只是这个模块最外层的壳。
真正的核心——” “别卖关子。”
“铁壳基地。”
武安君停顿了一下，吐出一个名词，“铁壳基地。
离这里十七公里。”
昌雨萱皱了皱眉。
铁壳基地？
她在铁锈区捡了十几年废铁，从没听过这个地名。
她正想问，炮台底座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
轰隆！
整台炮台剧烈一震，昌雨萱差点被颠出驾驶舱。
她从装甲缝隙往下看，炮台底盘周围龟裂的水泥地面上，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一道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幽蓝色，把她脸上沾的灰都映成了白。
她瞳孔骤缩。
“方霞，你看得到吗？
底盘底下——” 方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响：“…
…那是什么东西？
操，你怎么连炮台下面有什么都知道！”
一道全息窗口猛地弹在昌雨萱面前，武安君直接将数据流灌进她视野里。
她看到了。
炮台底座下方，泥土和钢筋交错的位置，藏着一个六边形的金属舱，像一颗被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种子。
舱体表面刻满了她已经能认出的圆形印记。
和她刚才摸到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武安君的声音压低了，“这东西，是旧时代机械军团的运输节点。
如果我感知到的是真的，那这颗种子下面，埋着的可能是一座…
…”
“一座什么？”
“军械库。”
昌雨萱一瞬屏住呼吸。
她做了个决定。
“方霞，雷浩，掩护我。
我要下去看看。”
话音落下，没等回应，她已经推开驾驶舱门，踩在炮台的装甲板上跳下去。
脚下的水泥地已经被那层蓝光映得冷白透亮。
她蹲在那道缝隙边上，一股灰扑扑的金属味夹杂着土腥味冲上来。
她伸手扒开碎水泥块，指尖碰到金属舱体表面，冰凉，平整，像碰到了一块沉积在地底几百年的寒铁。
武安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宿主，你面前的舱门接口，和你的权限完全匹配。
打开它。”
昌雨萱没犹豫，握住手柄，用力一拔。
咔嗒。
金属舱盖发出清脆的落锁声，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泄出来的蓝光刺得她眯起眼，同时一股浓烈的冷气扑到脸上，带着某种机器长时间封存的冷却液气味，像薄荷和铁腥混在一起。
她探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件冰凉的金属表面。
她把那东西从蓝光里拖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方牌，底色哑黑，中央铸着一只昂首展翅的机械雀鸟，线条粗犷，像被锤子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武安君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电流杂音，“战魂武装原型——朱雀骨牌。”
话音未落，那方牌从她掌心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像是醒过来一样，一道细如发丝的蓝光从牌面中央蜿蜒，像有了心跳似的。
远处传来方霞的吼叫：“昌雨萱！
北边来了三架铁蜘蛛！
侯府的猎杀部队！”
昌雨萱的视线还钉在那块方牌上，掌心滚烫。
她缓缓站起来，把方牌塞进怀里。
“武安君。”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意外的平静，“这东西，能驱动我吗？”
武安君沉默了一瞬，吐出两个字：“能。”
昌雨萱眼底亮起一道光。
她转头望向北方天际——三架铁蜘蛛的黑影正撕裂灰蒙蒙的天际线，引擎轰鸣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嗡嗡发抖。
方霞的声音又响起来：“跑！
那玩意儿会喷熔化弹——” 昌雨萱没跑。
她握着那块朱雀骨牌，一步一步走向那台刚被她降服的炮台，手指按住装甲板上的圆形印记，低声道：“铁壳基地的坐标，给我。”
武安君在她脑海中展开一张泛着蓝光的立体地图，目标点指向铁锈区北缘的废弃矿区——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三架铁蜘蛛已经近到能看清它们腿部装甲上的刮痕，每一只都有三层楼高，机械腿撞击地面发出雷鸣般的闷响，卷起的灰尘扑到了昌雨萱脸上，带着烧焦电缆的臭味。
它们停在了五十米开外，正中一台的驾驶舱壳盖弹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轰出来：“昌雨萱？
就你跟那辆破机甲把七号台夺了？
侯爷要你脑袋，拿下你够换三十年净化空气。”
昌雨萱攥紧朱雀骨牌，指关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锁定声音来源，反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台破机甲的远程接口，嘴角勾起一抹不算笑的笑。
“三十年？”
她低声说，“不够。”
三架铁蜘蛛同时开始充能，炮管亮起橙红色的光。
昌雨萱抬头，声音冷得比铁壳还硬：“武安君，让它们停下来。”
她将骨牌重重拍在炮台接口上。
蓝光炸裂开来的同一刻，三条数据流如毒蛇般钻进铁蜘蛛的中枢系统，三台机械兽的充能声猛地戛然而止，三条腿一齐顿住，像被人掐住脖子吊在半空。
铁蜘蛛驾驶员慌了，拼命砸操作台：“什么情况？
系统脱——怎么回事！
我的系统打不开了！”
昌雨萱的额角沁出一滴汗，耳膜里跳动着远古协议的低鸣。
她向前走一步，三台铁蜘蛛齐齐后退一步，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爪印。
这一刻，垃圾场边沿，那些躲在各处铁皮棚子后面偷看的底层人，有人忘记了呼吸，有人冒出半截身子，有人掐着同伴的胳膊不敢发声。
那个平时捡废铁、瘸腿猫一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站在蓝光和巨兽之间，像换了一个人。
方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颤：“…
…昌雨萱？
***这是什么东西？”
昌雨萱没有回答。
武安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郑重：宿主，朱雀骨牌已同步，权限提升至“什长”级。
预备命令已生成——铁壳基地。
是否执行？
她擦了把脸，指背上留下一条油污。
她低头看着那块掌心方牌，看着那上面的机械雀鸟纹路亮得像活物一样。
“执行。”
三台铁蜘蛛同时转向，机械腿屈膝跪地，驾驶舱盖自动弹开，三名驾驶员被甩落在碎石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铁蜘蛛的合金钳爪已经悬在他们头顶，停在半寸的位置。
冷风卷起灰烟。
昌雨萱没看他们，她踩着铁蜘蛛放下的斜坡臂登上了驾驶舱，金属舱门在她背后合拢。
指腹按上操控盘的一瞬间，她的瞳孔里被一层蓝色数据流覆盖。
整座炮台突然发出低沉轰鸣，炮塔底座缓缓转动，对准了北方。
铁锈区边缘那些破烂棚屋之间，侯少烈手下的巡逻无人机像是感应到危险一样，开始疯狂报警，警报声连成一片。
方霞在通讯里吼：“你去哪？”
昌雨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冷得像被冰水泡过：“去拿军械库。
你去盯着侯少烈的人，我不回来，你一步也别离开雷浩。”
方霞骂骂咧咧，但没拦她。
铁蜘蛛迈开巨腿朝北面狂奔，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
昌雨萱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灰霾中逐渐显现的废弃矿区轮廓，手指轻轻碾过怀里那块朱雀骨牌的边缘，表面的纹路在她指尖微微跳动，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回应她。
就在她快要靠近矿区入口的时候，武安君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一种数据流里被强行写入的杂音，像被谁从外面一掌拍碎：宿—— 武安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昌雨萱从未听过的、沙哑苍老的男人声音，像铁锈和骨灰混合在一起：“小女孩。
到了这儿，就别急着往前走了。”
驾驶舱所有的灯光，瞬间全灭。
昌雨萱的手心猛地沁出汗，指缝间的朱雀骨牌，却在这时候骤然发烫，烫到她差点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