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姜禾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正常点。”
“可是你刚才不是剃了吗?”他歪了一下头,“没剃完吧?我帮你。”
他说“我帮你”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拿到了新玩具。
死**。
果然脑子有坑。
她突然觉得和他聊天就很荒谬。
就像和一团火争论“你不该烧东西”。
火只会说:可是我就是会烧啊。
他高中时候还是——不,那时他也占有欲爆棚,只是没现在那么偏执。
姜禾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碰我。”
可被子面料贴上皮肤的时候,她愣了一秒。
太舒服了。
和她睡裙一样的感觉。
整个人像被一团云托住,又像什么都没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穿了二十多年睡衣,睡觉也是睡了二十几年,却从来没在睡觉这件事上感觉那么舒服。
她从来没觉得这件事值得花钱。
她的钱要攒着。
攒着给自己应急。
攒着等有一天的“万一”.......
但,万一什么,她也不知道。
反正不是花在享受上。
脑子太乱了,像有人把她的生活塞进滚筒洗衣机,按了最高速,转到现在还没停。
忽然想起自己在北宁的公寓。
小公寓的枕头是超市买的,三十九块一个,荞麦皮的,睡久了会塌出一个坑。
程淮说该换了,她说等打折。
等打折、等有空、等攒够钱、等忙完这一阵。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以后”。
她低下头,一声不吭。
想反抗,结果连剃刀都拿不稳。
想逃跑,结果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想证明自己不在乎,结果一件睡裙、一张被子,就让她愣住了。
当一个人习惯了云朵,还能回到荞麦皮枕头里去吗?
枕头上有股很淡的香味。
她闻着闻着,又莫名想起很多年前。
高一那个冬天。
蔺则鸣第一次往她桌上放热牛奶的时候,也是这种淡淡的甜味。
高中时候,姜禾比现在更瘦小。
她是小镇做题家,从北宁的小初中考上了京市的重点高中,身边都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千金小姐。
食堂三楼全是小炒窗口,她从来不去。
每次中午下课,同学成群结队往食堂走。
有人家里司机送餐。
有人直接订私厨。
她留在教室写题。
别人问她:“不吃饭吗?”
她头也不抬:“吃过了。”
其实没有。
她书包里有两个早上带来的馒头。
已经冷了。
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
初中背《送东阳马生序》时,她最喜欢那句“以中有足乐者”。
那时候她的“足乐”,大概就是一道难题终于做出来,月考名次又往前挪了几名。
吃什么,穿什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她甚至一度以为,只要自己不羡慕,差距就和她没有关系。
有一次她低头啃馒头。
一道影子落下来。
女孩愣愣地抬头。
蔺则鸣站在她桌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男孩清隽挺拔,眉目俊美,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肩宽腿长。
“你午饭就吃这个?”
她立刻把馒头往抽屉里塞。
“我吃过了。”
他看了她两秒。
没拆穿。
只是把袋子放她桌上。
“哦。那这些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
袋子里是有一份蒜香排骨饭,还有各种巧克力,小蛋糕和热牛奶。
她看着他,愣住了,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诧异。
男孩轻笑一声,俯身吻住她的唇,低声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小学妹。”
姜禾推开他,“我才不是你的小学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