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迟晚端着空瓢，不紧不慢地拉开院门。
门外，那个嘴最碎的胖婶子正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花布衫领口洇出一**深色的水渍，狼狈得像一只落汤的**鸡。
她看见迟晚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跳起脚来，唾沫横飞。
“迟晚！你疯了你！你敢泼我水！你这有娘生没娘教的——”
“婶子。”
迟晚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那胖婶子头上，让她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水不要钱。您要是没喝够，缸里还有。”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还愣在原地的李小梅。
李小梅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肥皂，眼眶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小梅。”
迟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去，再给婶子们来一瓢。天热，让她们清醒清醒。”
李小梅愣住了。
她愣愣看着迟晚，心底下那股子空落落的地方突然就填满了东西。
李小梅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肥皂，又抬头看了看院门口那两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妇人。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水缸边，拿起另一只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水。
那两个妇女看见李小梅端着水走出来，脸色都变了。
胖婶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另一个瘦一些的妇女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算了算了，跟疯子计较什么！咱们走！”
胖婶子还不甘心，但看着李小梅端着水一步步走近，她也怂了。
她一边被同伴拉着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骂道。
“哼！一家子疯子！我们走！”
两个妇女互相拉扯着，快步离开了院门口。
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巷子拐角，只留下几句含混不清的骂骂咧咧。
李小梅端着水瓢，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
迟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那瓢水，手腕一倾，水浇在墙根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看见没？她们怕了。”
李小梅的声音有点发抖，“嫂子，我刚才……差点没端住……”
“端不住就用水瓢砸。”
迟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依然平淡。
“反正你要是遭不住那些闲话，就得去赌鬼家挨打。到时候被人打死，还不如现在就跟她们拼了，至少还能少受点委屈。”
李小梅瞪大了眼睛，感动的情绪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迟晚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屋檐下，仿佛刚才那一幕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小梅站在院子里，看着迟晚看了很久。
中午，太阳正盛。
张翠芬怒气冲冲地从外面推门进来，院门被她推得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屋檐下看书的迟晚，手指猛地一指，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划破空气。
“迟晚！都是你！”
迟晚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张翠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屋檐下，唾沫星子几乎飞到迟晚的书页上。
“现在全村都在戳我脊梁骨！说我家娶了个祸害，把好好的亲事搅黄了！我刚才在巷子口，被赵家那个老虔婆堵着骂了半个钟头！半个钟头！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迟晚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哦，骂完了？”
张翠芬被她这副不痛不*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知道人家骂得多难听吗？说我们家没家教，说小梅没人要，说你是丧门星！我这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