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的意识被一点一点拽了回来。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床栏。
“醒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三十岁出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着扣子，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
我不认识他。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姓沈，沈屿洲，酒店是我开的。”
他顿了一下。
“保洁阿姨发现你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我从家里赶到了医院。”
“一直陪到现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倒了杯温水，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沈屿洲摆了摆手：
“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几秒。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纸杯，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那个……未婚夫，前两天来过。”
前两天。
我脑子转得很慢，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昏迷了不止一天。
沈屿洲接着说：
“来了两次，第一次半夜三点多，在护士站吵了一架。第二次是昨天下午，带了一个中年女人，那个女人在走廊里嚷嚷说是你自己摔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没让他进来。”
病房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规律地响。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一截在发黄，光照下来不太均匀。
“谢谢。”
沈屿洲又沉默了很久。
“刘小姐，我在苏州那边有一家分公司，做文旅策划的，不大，但缺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去上班，包食宿，工资不高，但……至少能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想起订好的那张机票，应该早就过了起飞时间。
想起酒店卫生间里漏水的水管，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想起楼梯间里十二声钟响结束后的沉默。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让我想起傅正初。
“好。”
我说。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炸开一阵动静。
“我是她未婚夫！你们凭什么拦我！”
傅正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中间夹着几个保安的劝阻声。
“先生，家属没有同意，您不能进去……”
“放开！刘念！念念！”
他在喊我的名字。
曾经这个声音喊我的时候，我会跑着冲过去。
现在我只想把被子拉上去，把耳朵捂住。
沈屿洲站起身，看向我。
“要见一面吗？”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保安拦得很吃力。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他亲口说的那句话：
“妈，你自己还回去。”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意，我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是掉了下来。
“不见。”
沈屿洲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对外面的人只说了一句：
“病人不想见，请离开。”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擦掉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沈屿洲。
“沈先生。”
“嗯？”
“苏州那边的工作，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