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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声没有停。
我扑过去护住许嬷嬷。
第二杖砸在了我背上,震的胸口发麻。
“噗!”
我喉咙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春桃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出来,忙命人停下。
她后退两步,语气却依旧强硬: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王妃若有不满,自去找王爷。”
冷冽沉香从院门口渗进来。
我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谢行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
他负手立在雪地里,不知站了多久。
春桃见了他,慌忙行礼:“王爷。”
他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唇角,停了一瞬。
我才明白,方才那两杖,从头到尾都是在他的注视下落下的。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本王倒不知,王妃还有替人挨打的骨气。”
“明早认错,杖责便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走进风雪里,再没有回头。
我扶起许嬷嬷。
谢行渊明知我高热、冻伤、烧伤,却如此逼我低头。
再求一次,不过是把剩下的尊严也交给他碾碎。
我脚步踉跄的把许嬷嬷背回屋里。
剪开她染血的裤腿,用积雪清理伤口。
她疼醒后抓住我的袖子,哽咽着劝我:
“姑娘,回沈家吧。”
我没有告诉她,父亲早在谢行渊战死那年病故。
族中叔伯为争爵产,已经把我的旧院改成了祠堂。
我早就没有家了。
夜里,我从床板夹层取出一张五百两银票。
这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退路。
嫁进王府七年,我从未动过。
我让守门婆子悄悄进来,把银票塞进她手里。
“城南码头每日寅时有商船南下。”
“你替我买两张去江州的船票,再找一辆倒夜香的车。”
她摸到我腕上的伤,沉默许久,终于点了头。
子时刚过,院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冷冽沉香从门缝渗进来。
谢行渊停在门外,却没有推门。
我手里攥着剪刀,等了很久,只听见他吩咐侍卫:
“她若明早肯认错,便恢复偏院供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抬起剪刀,握住齐腰的长发,一刀绞断。
断发落在婚书上,也截断了我最后一次等待。
寅时之前,偏院下起了更大的雪。
守门婆子把夜香车停在后墙外,车板下藏着两床旧棉被。
我先把许嬷嬷扶进去,再回屋取包袱。
石桌上放着婚书和那束断发。
我用左手蘸墨,在婚书背面写下和离缘由。
烧伤的右手无法握笔,只按下一枚血指印。
后门守卫闻到夜香车的气味,嫌恶的退到一旁,没有细查。
车轮碾过门槛时,我听见王府更鼓响了三声。
曾经每逢谢行渊深夜回府,我都会在三更前留一盏灯。
因为他答应无论多晚,都会先来见我。
后来他的死讯传回,灯仍亮了两年。
他归来的第一个夜晚,我寻着那缕熟悉的沉香奔出院门。
却在长廊尽头听见楚云霓靠在他怀里笑。
那盏灯从此再没点过。
夜香车出了城,我们换上一辆骡车赶往码头。
寒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
我的高热越来越重,眼前所有轮廓都在晃动。
许嬷嬷抱着我,一遍遍叫我的乳名,不许我睡。
“姑娘,到了江南,咱们去哪里?”
我想起母亲曾说,江州四季有花。
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秋日的桂和冬日的梅,足够盖住任何不愿再闻的旧香。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端王妃的地方。”
“从今以后,我只是沈知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