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抵达学校后,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航空大院的拆迁补偿手续早已办完,母亲暂住在舅舅家。
我的行李不多。
几件衣服,父亲留下的地图,还有一本填满大学规划的笔记。
报道那天,志愿者学姐帮我把箱子提上四楼。
她看见我掌心还没拆线,特意替我领了被褥和校园卡。
“手伤成这样,怎么一个人来?”
我笑了笑。
“习惯了。”
过去我总觉得,独自去陌生城市会很可怕。
真正抵达后才发现,没有人把我排除在外的日子,比想象中轻松。
没有人理所当然地让我照顾另一个女孩。
也没有人因为我不哭,便认定我不会疼。
西北旅行还在继续。
六个人每天在群里发很多消息。
他们让我联系物流催送行李。
让我确认露营装备有没有遗漏。
让我把父亲手绘地图上的备用路线拍给他们。
我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似乎也没察觉异常。
唐骁认定我在赌气。
闻竞说等旅行结束后再跟我讲道理。
梁述偶尔发来几句安抚的话。
别闹太久。
七个人少了谁都不完整。
可他们一边说少了谁都不完整,一边继续完成六个人的旅行。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最后一站。
那是一座临海小城。
夏明珠提前预约了海边日出拍摄,还准备了七件印着名字的白色上衣。
直到拍摄前一晚,她才发现属于我的那件衣服仍在行李箱里。
唐骁终于给我打电话。
提示音却告诉他,号码已经停用。
他们这才想起,我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
闻竞联系租车公司,得知后勤车早在十几天前就被归还。
梁述去问物流,工作人员说寄件人的地址写的是机场。
霍临川翻遍所有行李,只找到闻竞那本旅行纪念册。
沈嘉树给我认识的同学打电话,却没人知道我的下落。
群里的消息从催促变成质问,又从质问变成慌乱。
祝青弦,你在哪里?
看到消息立刻回复。
你是不是一个人回大院了?
他们临时取消拍摄,连夜买票赶回去。
从小城返回大院,需要转两次飞机。
唐骁一路都在骂我任性。
他说等见到我,一定要让我为突然离队道歉。
闻竞则重新整理了所有事故经过,准备告诉我,团队旅行最重要的是配合,而不是意气用事。
梁述买了一盒我小时候喜欢的椰奶糖。
他说我看见糖,应该就不会继续生气了。
赶回大院时,正赶上傍晚。
旧楼外已经拉起拆迁围挡,院里的梧桐树也被移走了大半。
五个人拎着行李冲进舅舅家的小区。
夏明珠红着眼睛跟在后面。
母亲打开门时,看见他们还有些意外。
唐骁直接越过她往屋里走。
“阿姨,青弦呢?”
“让她出来,我们有话问她。”
屋子里一眼就能望到底。
没有我的鞋,也没有我的行李。
梁述的脸色渐渐变了。
“她没回来吗?”
母亲疑惑地看着他们。
“青弦去学校报到了。”
唐骁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答应过要和我们一起留在本地。”
母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她一个月前就改了志愿。”
“半个月前已经去学校报到。”
“你们和她一起旅行,难道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