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孙主任啧了一声,像嫌她烦,又像觉得她不自量力。他偏过头,朝旁边的秘书抬了抬下巴:
“放一集,快进着放。”
秘书应了一声,接过带子,走到外间那台小电视前,把带子塞进录像机。
任安然心里一喜,又赶紧绷住。
她站到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屏幕。
画面亮起来。
先是静婉被卖进周家那场,刘小晴跨门槛,回头望那一眼,不舍、恐惧、倔强,全在眼睛里。
孙主任原本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敷衍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那条翘着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任安然余光扫到,心里那根弦,微微松了松。
画面接着放。
放到静婉被表小姐冤枉、跪在堂屋里磕头喊冤那场。
镜头贴地,从下往上拍,静婉的额头一下一下撞在青砖上,血混着眼泪往下淌。
孙主任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喝。
茶杯停在半空,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任安然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画面再放,放到大少爷赶静婉走、又一个人抱着药方哭那场。
昏黄的灯,照着大少爷半张脸,那眼泪亮晶晶的。
孙主任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任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得出来,这男人被抓住了。
一个干了二十年采购的人,什么戏好,什么戏孬,心里门儿清。
他刚才那些“苦情戏没人看”,全是场面话。
这会儿,人虽然还端着,眼睛早就把他卖了。
可就在任安然以为要成的时候,画面突然断了。
是孙主任按了暂停。
他往后一靠,又靠回椅背里。脸上的表情重归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
“也就那样吧。”他放下茶杯,不咸不淡地说,“苦情戏,风险大。这种戏,拍出来容易,卖出去难。观众哭两集就腻了,后头没人看。”
任安然愣住了。
她分明看见,他刚才看片时,眼睛是亮的。
“孙主任,”她没忍住,脱口而出,“您刚才……明明看得挺入神。”
孙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僵。
那僵只有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摆摆手,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
“入神归入神,生意归生意。任同志,我就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戏,我可以收。但这个数。”
任安然盯着他那三根手指,心里咯噔一下。
“三万块。”孙主任说,“全片打包。”
任安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万?”她声音都变了,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孙主任,我光拍摄成本,就花了五万多。”
孙主任笑了笑。
那笑里透着一股老练的算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五万?那你被人坑了。任同志,这行当,不是砸钱就行的。你这戏,没名导,没明星,没平台背书,观众凭什么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给你三万,都是看在你丈夫李慎之的面子上。不然,”
他拖长了音,慢悠悠吐出下半句:“白送,我都不要。”
任安然站在那儿,只觉得一股血直往脑门上冲。
她攥紧了怀里的包,指节根根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去。
她明白了。
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谈。
他看片看得入神,是打起了算盘。
戏是好戏,他看得出能火,所以才想趁她没门路,把价压到脚底下,好自己赚个盆满钵满。
“孙主任,”任安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这戏值多少,我心里有数。三万块,您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