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藏青色的的确良外套，还是原主留下的，料子挺括，样式老气了点。
她平时嫌俗，一直压箱底，这会儿硬着头皮套上了。
对着镜子，她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蘸了水，把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压平。
镜子里的人，眼睛底下还挂着淡淡的乌青，这些天熬夜剪出来的。一双眼睛，倒是亮的。
任安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这一个月，从她穿过来那天起，拍戏、组班底、剪片子、录主题曲，能做的全做了。
可戏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播，还得看今天这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轻声说：“别慌。这戏，谁看了都该动心。”
说完，她拎起那个装着样带的包。
包沉甸甸的，坠在手里。任安然知道，那里头装着的，是她一个月的命。
去省城的大巴上，任安然靠着车窗，一句话没说。
窗外，田埂、土路、低矮的瓦房，一帧一帧往后掠。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孙主任，我拍了部电视剧……”
“孙主任，这戏跟一般的苦情戏不一样……”
“孙主任，您先看一集，就一集……”
这些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哪句都觉得不够。
她上辈子是编导，片子剪得熟，卖片子、跟人谈价钱，没干过几回。
大巴颠了快两个钟头，进了省城。
省城电视台的大楼，十几层高，玻璃门亮得能照见人影。
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匆的人。
任安然在门口站了站，把包抱紧，迈了进去。
采购部在七楼。
任安然没坐电梯，一层层走上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楼梯，只觉得得让两条腿有点事做，才能把那颗乱跳的心压下去。
到了七楼，她找到孙主任的办公室，被秘书拦在了外头。
“孙主任在忙，你先等着。”
任安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钟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抱着那个包，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看看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手心攥出了汗。
她想起上回，在焦北市电视台，那个刘干事是怎么笑她的。
“你一个女人，又没学过这个，哪来的自信。”
那回，她是去谈合作，被人笑话。
这回，她带着成片来的，是骡子是马，总得让人看看。
想到这里，任安然的心反倒稳了一点。
终于，秘书过来喊她：“进去吧。”
孙主任的办公室宽敞，一张大办公桌，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梳着背头，白衬衫，肚子微微腆着。
任安然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连眼皮都没抬。
任安然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堆起笑：
“孙主任，**。我拍了部电视剧，想请您看看。”
孙主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任安然没恼。她把样带从包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苦情戏，叫《哑女》。这是样带，您给掌掌眼。”
孙主任这才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又扫了那盘带子一眼，没接。
“苦情戏？”他往后一靠，靠进椅背里，慢悠悠地说，“任同志，这年头，谁还看苦情戏啊。”
任安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话，她不是头一回听了。
可她还是把带子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恳切：
“孙主任，您先别急着下结论。这戏跟一般的苦情戏不一样，您看一集，就一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耽误您多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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