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我取过案上一束素白秋菊,不再同他争辩一字半句。
远处西山禅院钟声悠悠回荡,那是沈知衍陪着清圆诵经抄经的钟声。
而我,孤身一人,独自走向那片唯有荒草孤碑的墓园。
3.
自墓园归来,我走入昔日满是我丹青画作的卧房,房中早已空空荡荡。
沈知衍言绘画是俗世浮华、惑心贪念,勒令我尽数舍弃销毁。
整整一年时间,我再不敢光明正大拿起画笔。
先前母亲离世,我浑浑噩噩度日,沈知衍日复一日的冷硬苛待,反倒让我彻底清醒。
隔日沈家设宴家宴,婆母、沈知衍至交江屹尽数赴席。
沈知衍特意遣车马将清圆接下山,美其名曰请她下山吃一顿热食,免受山中清苦。
我收拾衣衫赴宴,打算今日取回属于我的一切。
宴席之上,清圆稳稳坐了原本属于我的主家正妻席位。
一身价值百金的云锦绣衣,妆容雅致,保养得容光焕发,满堂之中最为惹眼。
这件衣服原是沈知衍许诺我成婚两周年的纪念之物。
这件衣料是他亲手所选,我亲手绘下纹样。
当年挑选锦缎之时,他亲口同我说,唯有这匹料子最衬我的气韵风骨。
我心心念念等候半载,他却以修行当守淡泊、不可奢靡为由,压下成衣订单。
反观如今的我,一身缝补数次的素色旧衫,面色憔悴苍白,立于满堂光鲜之中,倒像个不通情理、满身俗念的粗鄙妇人。
沈知衍察觉到我的目光,淡淡开口,语气毫无半分愧疚:
“清圆身子单薄畏寒,这匹锦缎透气保暖,赠予她再合适不过,于你而言不过一件外物,不必执着挂怀。”
“外物?”我掩住喉间咳意,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你许诺我的成婚纪念衣,你同我说修行戒奢,转头便将它穿在别的女子身上,那我的正妻席位、我的衣衫、我的夫君,我尽数让给她。”
我语气决绝,字字清晰落于席间众人耳中。
清圆闻言,立刻垂眸敛目,露出惶恐不安的模样,抬手作势解开衣衫盘扣:
“若是这件衣裳对夫人意义深重,我即刻脱下归还,都怪知衍施主一片好心,是我唐突越界了。”
轻飘飘一句示弱,反倒衬得我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婆母立刻顺着清圆帮腔,狠狠瞪视于我: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知衍一心向善,赠予修行居士本是积功德之事,你满心只记挂身外物件,执念深重,难怪日日心生怨怼!同为女子,你与清圆一比,心性格局,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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