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圆昨夜来信,言山中咳疾难安,我一早便令厨下熬煮,稍后遣人送西山禅院。”
他语气自然平淡,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价值不菲的川贝,费时慢炖的润肺汤药。
我染咳缠绵多日,求一副散药都被斥责贪图安逸、逃避业障。
禅院之中的清圆不过随口一句喉间不适,他便事事费心,周全妥帖。
往昔旧事骤然翻涌心头。
先母骤然离世,我崩溃哀恸,是沈知衍陪我同往城郊墓园料理后事,,。
也正是那一趟西山途经禅院,他结识了修行的清圆。
彼时他守在母亲碑前,握紧我冰凉的手轻声宽慰,往后余生,有他相伴依靠。
怎料,那场属于我的丧亲至痛,反倒成了他与别的女子结缘相逢的契机。
借我母亲长眠的山林,成全他二人知己相逢的缘分。
我压下喉间酸涩,轻声开口相求:
“今日是家母周年忌辰,随我同去墓园一趟吧,只念两年夫妻,全一场体面祭拜。”
沈知衍指尖捻动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扫墓是俗世执念,徒增自身业障,今日我需赴西山,陪清圆静心抄经,不宜沾染凡间哀思。”
为陪别的女子修身悟道,他全然抛下祭拜岳母的本分。
我恍惚忆起从前,沈知衍从不是这般凉薄之人。
先母在世之时,他待我百般温柔孝顺,逢年过节必主动随我回门探望,耐心陪母亲闲话家常,牢牢记下她所有喜恶偏爱。
不过短短一载光阴,人心竟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我浑身寒凉,声音微微发颤:
“山路遥远,我身病未愈,可否遣车马送我一程?”
“今日我需独赴西山,你前去祭拜亡亲,身上沾染阴晦之气,不宜与我同行。”
“况且车马耗费银两,属奢靡破戒之举,步行上山,方能磨去你的俗世痴心。”
在他眼中,我祭拜亲生母亲,竟成了需要避嫌的不祥之事。
话音未落,他指尖飞快铺开笺纸,提笔回信,语气与方才对我的冷硬判若两人:
“西山风寒露重,你切勿随意出禅房走动,川贝汤药、取暖炭火、加厚禅毯,我已安排人送至院中,你安心抄经便是。”
同一片城郊后山,两条云泥悬殊的境遇。
砂锅里川贝蜜水甜润香气依旧盘旋厅堂,那一锅润肺汤药,半滴也不属于我。
一年前下葬的画面一遍遍撞入脑海,墓碑之前,他抱住崩溃痛哭的我,许诺年年岁岁伴我祭拜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