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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云时予已经等在树荫下。
他显然来得很早。
云时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箱子，神色微顿。
“已经开始收拾了？”
那点迟来的惊喜，刚冒出来便停住。
“你知道我要回家？”
“知道你还在生气。”
他拉过我的行李箱，试了一下轮子。
其中一只轮子前几天有些发涩。
他蹲下检查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润滑油。
“昨晚顺路买的。长途出门，轮子坏了很麻烦。”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云时予一直很会照顾人。
他能发现我鞋带松了，能在下雨前把伞塞进我书包.
也能在我自己都忘了生理期时，提前买好止痛贴。
所以每当他让我退一步，我总觉得这一步不会太长。
箱轮很快转动起来。
他站起身，擦干净手指，才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三张去上海的电子机票。
座位连在一起。
我的那张靠窗，避开机翼，还是我最习惯的位置。
“我把行程改了。”
云时予放缓语气。
“外滩只留一晚，其余时间去人少的地方。
酒店也换成了安静楼层，你睡眠浅，不会被电梯吵到。”
每一个安排都适合我。
唯独目的地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昨晚已经买了回澄川的票。”
他眼里的温和淡了一点。
“退掉。”
两个字说得很轻。
“我不会退。”我拒绝了。
“昔念。”他伸手碰我的行李杆。
我先一步把箱子拉回来，轮子擦过地砖响。
“把上海的票退了。”
云时予看了我几秒。
我摇头：“退不了。”
“什么？”
“不可退改。”我提醒着他。
树影晃过他的侧脸。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你舍不得浪费钱。等情绪过去，就不会再临时改主意。”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大一第一次***来京城时，我紧张得连安检口都找不到。
云时予隔着电话陪我排队，直到广播催促登机。
那时他说，别怕，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能陪你。
如今他仍愿意陪。
却只肯陪我去他认可的地方。
“你花钱买一张废票，就是为了让我听话？”
“不是废票。”我态度很坚定。
云时予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鹤岭什么时候都能回，上海这次大家都有时间。”
“我的家为什么是浪费时间，上海就不是？”我觉得好可笑。
“我没说浪费。”他停了一下，伸手接住被风吹翻的证件夹。
“我是想带你看看更大的地方。”
证件夹被他合好，重新放进我包里。
那句话却把鹤岭压成了一块狭窄、落后，必须被我摆脱的土地。
手机响了。
沐雪凝从宿舍区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三杯咖啡。
她看见我的箱子，笑意轻松。
“还是时予了解你。我就说你嘴上不去，东西肯定会照常收拾。”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杯壁上贴着低糖标签。
是我平时喝的口味。
我没接。
沐雪凝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云时予。
“怎么了？”
“她买了回家的票。”
云时予替她接过咖啡，免得冰水滴到她裙子上。
沐雪凝愣了下，随后笑起来。
“退了不就行。上海那张不是已经买好了吗？昔念最心疼钱，肯定舍不得浪费。”
他们太清楚我。
清楚我为了省十块钱会多走两站路，清楚我连坏了一角的本子也不舍得扔。
所以他们把我的珍惜变成锁。
手机震动了一下。
父亲发来一条消息。
县城接人的车联系好了。你到澄川以后别急，爸去客运站等。
两边都替我做好了安排。
可父亲问的是航班几点到，能不能赶上车。
云时予给我的，只有一张不可退改的答案。
我把移动电源放到旁边的石凳上。
“上海的票，你们自己处理。”
云时予的下颌绷紧。
“我已经把拥挤的景点都取消了。”
“可我不去。”我又一次强调。
“那张票浪费的是我的钱。”
“对。”我抬头看他，“所以你可以浪费。”
云时予没有再碰我的箱子。
沐雪凝端着咖啡，笑容也淡了。
我推着行李往前走。
身后传来云时予克制的声音。
“昔念，我特意买了不可退改的票，正好省得你临时反悔。”
箱轮已经被他修好。
一路转得顺畅。
他最了解的，从来不是我想去哪里。
而是怎样让我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