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立案之后,网上的事没有消停,反而更热闹了。
陈丽华那个直播号,被人扒出来,顶上同城热搜的尾巴。
有知**士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标题写得吓人:《保姆霸占老人遗产,三个儿女走投无路》。
帖子末尾说,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评论区一边倒。
“这保姆就是图房子。”
“陈丽华多可怜,天天直播哭,还被这女人往死里逼。”
“霸占人家亲爹的骨灰,现在又告人家,人血馒头吃上瘾了。”
之前那些被乱剪过的视频碎片,又被人翻了出来。
我“逼三个子女下跪”的画面、“不给钱就闹到公司去”的字幕,
配上阴森的音效,在短视频平台转得到处都是。
公众一致认定,是我的错。
我没有认输。
这十二年,我把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从**爷手里抢回来三回。
我要是怕被人骂,早就倒在十二年前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跟律师对接材料。
护理账册、公证遗嘱、陈老头的录音,
还有那支录下包间全过程的录音笔,一样一样摊开。
律师坐在对面,一页一页看,越看眉头越松。
“刘女士,这些证据链立得住。”
“他们**视频,可他们买热搜、买监控画面、组织人堵门的记录,平台都有留存。”
“只要能调出来,诽谤、敲诈,一条都跑不掉。”
“你女儿的离职,也能一并主张。”
我点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有信心,这官司我一定要打到底。”
话刚说完,敲门声响了。
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我猛地站起来,浑身僵住。
这些天,不请自来的人没一样是善意的。
我怕门外站着的,又是哪个来“***”的人。
律师也停下手里的笔,看向我。
“我去开。”他低声说。
我摆摆手,自己走到门边贴着猫眼往外看。
看到那两个身影,我一下就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刘芳。
她身边还站着我的外孙。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竟不敢往下按。
这些天,我接她的电话都心虚。
真到了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门还是打开了。
刘芳牵着孩子站在门口,脸色很淡,眼睛却红得厉害。
外孙仰着小脸看我,怯怯地叫了一声:“姥姥。”
那一声,扎得我嗓子发紧。
我侧过身:“快进来。”
刘芳没理我,牵着孩子进了屋。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张摊满材料的桌子,
落在律师身上,最后落回我脸上。
“妈,你在忙什么?”
我张了张嘴:“在……准备**。”
“**谁?”
“陈家三兄妹。”
刘芳冷笑了一下,把孩子往身后揽了揽。
“我工作都没了,你还在想着跟陈家斗?”
我心里一抽,赶紧说:
“芳芳,妈知道你委屈。妈一定把公道还给你。”
“还我公道?”刘芳的声音一下拔高,
“就凭你一个人?你连他们都斗不过,你凭什么替我讨公道?”
外孙似乎被吓到,小身子往刘芳身后缩了缩。
我蹲下身,看着孩子那双干净的眼睛。
十二年前,我也是这样,蹲在陈老头床边。
一点一点喂他饭、擦身子,没人搭把手。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撑得住,就能把日子熬过去。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
可我不再是十二年前那个只会忍、只会退的人了。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刘芳,一字一句:
“芳芳,妈一个人能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十二年。”
“妈一个人,就能护住这个家。”
“以前妈欠你的,还不清,但这一回,谁动你,我都不答应!”
刘芳的眼睛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外孙忽然松开她的手朝我走过来,小手扯住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
“姥姥,别怕。”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律师从桌边站起来,把手里的材料轻轻合上。
“刘女士,你放心。”
“这案子,我们赢面很大。证据我都核过一遍,今天下午就提交立案补充材料。”
我背对着门,把外孙往怀里揽了揽,哽咽着点头。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
可这一回,我不再是一个人,站在这条没有退路的巷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