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债权人会议前一天,父亲第一次来我家。
不是公司。
是我离开顾氏后租的小两居。
他进门先看了一圈。
“你真住这种地方?”
“挺安静的。”
他坐了十分钟,始终没碰桌上的茶。
最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顾氏愿意先还我三百万。
剩下四百万转成股权。
条件只有一个。
支持顾泽继续担任总经理。
我把协议合上。
“爸,你还是没明白。”
“我明白什么?”
“你以为这七百万,是我跟顾泽争位置的**。”
“难道不是?”
我笑了一下。
七年前第一次替顾氏垫款,我二十九岁。
父亲拍着我肩膀说:
“以后公司靠你。”
第二年资金又紧,我继续垫。
第三年母亲劝我:
“你弟还小,以后家里还是你撑。”
我真的信过。
所以我不要利息。
不要抵押。
甚至不要正式借据。
我以为把公司做好,父亲总会承认我是**人。
直到寿宴那天我才知道,他们从未认真想过把公司给我。
那七百万让我最难受的,从来不是钱。
父亲沉默了很久。
“阿泽是你弟。”
“你就不能再让他一次?”
我看着他。
“你看。”
“你到现在还在说让。”
“公司不是玩具。”
“债也不是。”
他起身时脸色很难看。
走到门口又停住。
“顾淮。”
“如果顾氏倒了,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就没了。”
我回答:
“爷爷留下的是公司。”
“不是顾泽的总经理位置。”
父亲看着我,像第一次听懂这句话。
临走前他把协议留下了。
我没有撕。
只在封面写了两个字。
退回。
然后放在玄关柜上。
那晚我睡得很早。
第二天会议开始。
顾泽先做重组陈述。
他的方案比我预想得成熟。
削减非核心资产。
关闭亏损子公司。
引入产业投资人。
三年内分期清偿。
唯一的问题是,管理权仍留在顾家手里。
银行代表有些动摇。
几个小供应商也开始低声讨论。
顾泽把三年预测做得很细。
甚至把每季度现金余额,都列到了最后一万元。
如果管理层换成别人,很多人反而担心项目断档。
我也第一次承认,顾泽不是只会做漂亮报表。
他确实能算。
只是他始终相信,只要模型能闭合,信用和关系都能重新购买。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
主持人问:
“对方案有无异议?”
我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顾泽这一次没有撒谎。
如果只看报表,他的方案真的能救公司。
可我还记得寿宴那行小字。
记得父亲亲手删掉的应付款。
一家连债都敢抹掉的公司,如果管理层不变,任何重组都只是把雷往后推。
主持人翻到最后一项。
“下面请最大单一债权人,陈述表决意见。”
父亲下意识看向银行席。
银行代表却摇了摇头。
会议室的门被工作人员推开。
我拿着七百万债权确认书,走到长桌尽头坐下。
顾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