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了抚衣襟内侧的墨玉哨,指尖停驻片刻,终究没有吹响。祁渊的心意她已然读懂,可她踏出宫墙的初心未改,仍想凭自己一双手,踏遍山河,辨尽善恶。
“等我走完这一程,再回皇城会会这个弟弟。”阿乔低声自语,翻身上马继续西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宸殿,暮色已然笼罩宫墙。
祁渊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边关奏折,指尖无意识摩挲案头那枚备用山河玉佩,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牵挂。暗卫凌墨悄然入殿,躬身回禀送信的动向。
“殿下,书信已顺利送至姑娘手中,属下全程隐匿,未曾暴露分毫踪迹。姑娘拆开信件后,在山石上静坐许久,随后继续向西行进,未曾启用墨玉哨,也未调转方向折返。”
听闻阿乔平安收下书信,祁渊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松缓,可听见她依旧选择独自前行,心底又漫上一层酸涩。
“随她去吧!”
他知晓阿乔性子坚韧执拗,越是有人兜底,越不愿轻易依靠,可一想到前路无穷无尽的追杀与磨难,心口便阵阵发闷。
“东宫余党近日可有新动向?”祁渊抬眸,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回殿下,云溪县周氏被郡守查办入狱,依附周家的一批死士失去落脚点,尽数向西转移,一路紧随姑娘踪迹,领头之人是昔日太子贴身幕僚,手段狠辣,暗中筹备大批淬毒暗器,意图在前方黑石谷设下埋伏。”
黑熊谷地势狭窄,两侧皆是悬崖绝壁,一旦被**,进退无路,乃是**之地。祁渊指节骤然攥紧,朱笔被他捏得微微弯折。
“增派二十名顶尖暗卫,提前潜伏黑熊谷两侧山崖,隐匿身形,不可让阿乔察觉。但凡死士动手,优先截杀持毒器之人,护住她周身要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现身。”
“属下遵令。”
凌墨退下后,殿内只剩祁渊一人。窗外秋风卷落梧桐枯叶,满地萧瑟,偌大紫宸殿空旷冷清,再无人在深夜为他温茶,无人与他闲谈民间百态。
他起身走到书柜旁,抽出一只木盒,盒中存放着数样小物:一块阿乔当初在黑石峡用过的碎瓷残片、一枚她随手遗落在殿中的粗布发带、还有一枚山野孩童送给她,后被暗卫寻回上报的木雕平安符。
这些不起眼的物件,他悉数妥帖收好,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独坐,他都会打开木盒静静看上片刻,脑海中一遍遍浮现阿乔的模样——冷宫中隐忍沉静的侧脸,大殿之上持刀护他的决绝,游历途中帮扶百姓时眼底柔软的微光。
他早已分不清,这份在意是惜才,是知己相惜,还是更深、更难宣之于口的情愫。
太后昨日再度召他闲话,直言点破心事:
“渊儿,你自小沉稳克制,从未对谁这般上心。阿乔这孩子命苦,心性却干净通透,若你真心心悦,不必刻意掩藏。只是莫要逼她,等她自愿归来,方是两全。”
彼时他沉默无言,心底早已了然自己的心意。他不愿以皇子身份束缚她,不愿将她困在四方宫墙,只愿她遍历山河,看清世间百态之后,愿意回头时,永远有一人在皇城等候,许她一世安稳自在,不必再沾血光,不必独自颠沛流离。
内侍轻步入殿,低声请示晚膳,案上摆着精致点心,其中几样都是从前阿乔最爱吃的蜜糕。祁渊瞥了一眼,淡淡吩咐撤下,如今殿中只剩他一人,再无人同他分食点心,再无半点烟火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