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东西一件一件按原样放回樟木箱子，盖上箱盖，将铜锁重新扣好。走出东院书房时她的表情平静得出奇，甚至对端茶回来的小丫鬟笑了笑，说表哥不在，她改日再来。出了东院她没有立刻离开谢府，而是站在游廊尽头看着那片湘妃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那丛竹子也是他为沈芙蕖种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来谢府玩，听见谢蕴宁对沈芙蕖说：“慢慢长，我有的是耐心。”她当时听不懂，如今终于懂了——他说的不是竹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她不会就这样认输。她还没有出手。她知道这些证据不能由她自己直接交给姨母，那样会暴露她的居心。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置身事外、却能让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机。
挽月在家闭门谢客，一连数日不曾出门。她母亲赵氏只当女儿身子不适，遣人送了参汤来，又嘱咐她好生歇着。挽月应了，却照常坐在窗下绣花，一针一线，不紧不慢，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是个聪明人。谢蕴宁的书房里那些东西——泛黄的画纸、绣着“芙”字的旧帕子、写满了批注的诗集——每一件都足以掀起轩然**。但她更清楚，这些证据不能由她亲手递出去。她是谢家的表亲，是个外人，若是由她来揭开这层窗户纸，不但搬不倒沈芙蕖，反倒会让自己落个“搬弄是非”的恶名，届时连姨母都不会再让她进谢家的门。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一个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却能让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机。而现在，时机还没有到。她能做的，是先探一探沈芙蕖的虚实。
这日天气晴好，秋阳温温地铺在谢府的青瓦白墙上，院子里几株晚桂还在开着，香气淡了许多，倒添了几分清冷。挽月挑了件鹅**的素面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脂粉也比平日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无害。她让丫鬟提了一篮新得的蜜橘，施施然往汀兰苑去了。
汀兰苑的院门半掩着，青萝正在廊下晒桂花，见了挽月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迎上来行礼：“表姑娘来了，奴婢去通传。”挽月含笑点头，站在廊下打量着这座小院——不大，胜在清幽，廊下种了几丛湘妃竹，竹影婆娑，映在粉墙上，倒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院子角落里搁着几只竹筛，筛子里晾着金黄的桂花，旁边还有一只小巧的紫铜手炉，炉身擦得锃亮，看得出是常被人拿在手里用的。挽月的目光在那只手炉上停了一瞬，认出那是入秋时谢蕴宁让人从京中带回来的样式。平州城里买不到。
青萝很快便出来了，打起帘子请挽月进去。沈芙蕖正坐在窗下的榻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和几份中秋节的礼单，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桂花茶。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窗外那片竹影。
“表姐来了。”沈芙蕖放下笔，起身相迎，面上带着惯常的温顺笑容。挽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让丫鬟把蜜橘搁在桌上，说这是她母亲娘家送来的，皮薄汁多，想着姨母和表妹都爱吃，便送些过来。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沈芙蕖面前的账册，笑着说表妹如今倒成了谢家的大管家了，连中秋礼单都要拟，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