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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下簪 浮沉不落 2026-08-29 15:39:12

接下来的几日,挽月没有再来谢府。她在家中闭门不出,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谢蕴宁回平州的时间,沈芙蕖议亲屡次失败,中秋宴上谢蕴宁离席时望的那一眼,谢母对她日渐冷淡的态度。一件一件,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她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需要的只是证据。
重阳后第五日,挽月主动去了东院。她挑了谢蕴宁去衙门的时辰,手里端着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说是送给表哥尝尝。东院守门的丫鬟认得她是表姑娘,不好拦,便放她进去了。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迎上来,她将桂花糕放在桌上,笑着说自己走得急有些渴,劳烦去沏盏茶来。小丫鬟应声去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挽月推门进去时心跳得厉害,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书房里陈设简洁,靠墙的书架上排满了经史子集,窗前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几份公文和几封信件。她的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没有去碰——谢蕴宁做事滴水不漏,重要信件不可能随便放在桌上。
她的目光移向书架的角落里那只旧樟木箱子。箱子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铜锁扣也生了暗绿的锈。她走过去蹲下来,从发间拔下一根细簪子,探进锁孔里轻轻拨了几下。她在家时也偷偷开过父亲的书箱锁,这点小把戏难不倒她。铜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开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都是旧物。大多是些旧书和旧纸,翻了几页便知道是谢蕴宁少年时读过的东西,经史子集,没什么特别。可再往下翻,她愣住了一帧帧泛黄的宣纸上,画的都是竹子。从笔触稚拙的墨团团,到渐渐有了几分清秀姿态的竹叶,右下角无一例外地写着同一个落款——“芙蕖”。七岁,八岁,十一岁,十四岁。每一张都按年份排好,每一张都被小心翼翼地压在书页之间,纸边磨出了毛,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挽月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画上。那张画的竹叶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大哥去了京中,竹子没人看,我替他看。”她认得沈芙蕖的字迹。这是芙蕖十一岁那年写的,三年前,他离开的第一年。挽月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东西保存得这样完好,这样珍重,这样沉默地、不被任何人知道地,藏了这么多年。
画下面是一张旧帕子。帕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芙”字,针脚稚拙。再往下是一本薄薄的诗集,普通的竹纸封面,边角已经磨圆了。她翻开诗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藏于京中,夜深时阅。”内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批注。每一页,每一处,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还有很多页上画了桂花,工笔细描,每一片花瓣都画得极仔细。旁边只写了四个字:“想回家了。”
挽月把诗集合上,手指微微发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她从头到尾都想错了。她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沈芙蕖的乖巧、输给了谢母的偏心、输给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当她看到这些画、这些批注、这张帕子、这些桂花——她忽然明白,她从来就没有入场过。谢蕴宁心里那个位置,在沈芙蕖七岁那年就被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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