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何雨柱躺在床上，没有睡觉。
隔壁偶尔传来木板轻响。先是柜门被打开，随后是衣物摩擦声。
一个多时辰后，动静停了。
又过了很久，里屋房门轻轻打开。
何大清背着包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此时大概凌晨三四点。
院里安静，外面看不见行人。
何大清提着鞋，走到门口才弯腰穿上。
他伸手去拉门，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何师傅，这么早出门，饭庄缺您做早饭？”
何大清被吓得身体一晃，包袱险些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发现何雨柱已经坐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睡？”
“等您。”
“等我干什么？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何雨柱下床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到两人脸上。
“办事需要带两身衣服、一床薄被，还得带上房契和金条？”
何大清的脸变了。
“你翻我包袱了？”
“用不着翻。您这几天半夜回来，白天清点家底，昨晚还做了顿好饭。只要不是脑袋让门挤过，都知道您准备跑路。”
“我不是跑路。”
“那您准备去哪？”
“保城。”
“去几天？”
何大清没有回答。
何雨柱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雨水还在睡，咱们小声说。您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这道门肯定出不去。”
“你还敢拦你爹？”
“您要是出去办正事，我不会拦。您要是准备扔下我和雨水，当然得先交代清楚。”
何大清把包袱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父子俩隔桌对视，谁也没有先退让。
过了片刻，何大清拿出烟袋，装了半天烟丝，却没有点火。
“我在保城找了个活，掌勺，工钱比现在高。那边管吃管住，我先过去看看，安顿好了再给你们写信。”
“接着编。”
“我说的是实话。”
“哪家饭庄？”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饭庄叫什么，掌柜是谁，每月开多少钱？既然管吃管住，为什么要半夜偷偷走？”
何大清被问得答不上来，只能把烟袋放下。
“柱子，大人的事，你不懂。”
“您和白寡妇的事，我确实不想懂。”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大清盯着他，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她？”
“您衣服上的头油味，饭盒里的保城点心，还有前天晚上，您在门口跟人说小白等您。”
“你偷听？”
“您站在我家门口说话，还怪我有耳朵？”
何大清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往雨水住的房间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声音也压得更小。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日子不好过。我给她帮过几次忙，她也愿意跟我过日子。”
“那她知道您有两个孩子吗？”
“知道。”
“她愿意让您带上我和雨水？”
何大清再次没了声音。
何雨柱看着他，也不催。
有些答案不用说出口。
白寡妇愿意跟何大清过，但不想带上两个拖油瓶。
何大清舍不得新找的女人，便准备留下儿女，自己去保城。
这事说到底并不复杂。
“她让我先过去，等站稳脚再说。”
“等您站稳脚，雨水都该出嫁了。”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她不是那种人。”
“她好不好跟我没关系。现在说您，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有机会就回来。”
“有机会是哪年？”
“我还没走呢，你非得问这些？”
“因为您这一出门，就没准备回来。”
何大清揉了揉脸。
“柱子，我知道这事对不起你们。可我也才四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白家需要个男人，我也想有个伴。”
“您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拦着。”
何大清愣住了。
他原以为儿子会闹，会骂，甚至会把全院的人叫起来。没想到何雨柱说得很平静。
“你真不拦？”
“我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您心都不在这个家了，我留您干什么？天天闻您身上的头油味？”
“你这张嘴就不能消停点？”
“不能。”
何大清叹了口气。
“你已经十六了，书也读得不错，照顾雨水应该没问题。家里的房子留给你们，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回来看看。”
“您还有脸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我不是有气，我是觉得您办事不地道。何雨水才七岁，您连她都能扔下。昨晚给她夹几块肉，就算尽完当爹的责任了？”
何大清低下头。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雨水。”
“这句话不值钱。”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简单。您既然要走，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留下。我和雨水以后要吃饭，要上学，房子也得修。您不能拿着何家的家底去养白寡妇和她两个儿子。”
何大清赶紧说道：“房契本来就给你们留着。”
“房契现在就在您的包袱里。”
“我只是怕放在家里丢了，准备带去保城收好。”
“您这话自己信吗？”
何大清伸手摸了摸包袱，脸上全是尴尬。
他确实想把家底一起带走。
白寡妇说过，到了保城以后要租房，还要给两个孩子交学费。手里没有钱，日子没法过。
可面对亲儿子，他说不出这些。
何雨柱继续说道：“您这些年攒的钱，有我娘留下的一份，也有何家的祖产。您拿走一部分路费，我不拦。剩下的必须留下。”
“你一个孩子，身上放那么多钱不安全。”
“放您身上就安全？保城那两个孩子可不姓何。”
“她跟了我，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和雨水现在就不是您一家人了？”
何大清彻底说不出话。
里屋传来翻身的声音，两人同时停下。
何雨水咳嗽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何大清盯着房门看了很久。
昨晚雨水吃肉时还问他，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那时他没回答，只让她好好听哥哥的话。
他本想悄悄离开。
等两个孩子早上醒来，自己早就上了去保城的火车。看不见雨水哭，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现在被儿子堵在这里，那些准备好的理由全没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