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偏房里的温度又降了。

苏绣靠在墙角,脸颊烧得通红。

她连打冷战的力气都没了,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咬了咬牙,拿着那面几乎作废的对牌去了账房。

账房里生着三个旺旺的火盆,暖如春日。

负责发对牌的王管事正磕着瓜子。

“王管事,苏女官病了。”

我把对牌递过去,语气放得很低。

“求您按例拨一筐炭,再抓两服风寒药。”

王管事眼皮都没抬,拨弄着手里的金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女官,不是我不给。”

他翻开手边的账册,指着上面一长串红字。

“你们偏房的账,已经是个天大的窟窿了。”

我盯着他。

“一筐黑炭,两服草药,能要几个钱?”

王管事冷笑一声,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侯府规矩,药材需从东街回春堂走急单,加收跑腿费二两。”

“煎药需动用小厨房专灶,折柴火费一两。”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至于那一筐炭,更讲究了。”

“从内务府调拨,需经三道库门,每道门添二钱火耗。”

“再加上筛炭婆子的辛苦钱,统共算下来,得十两银子。”

我听得浑身发冷。

十两银子,在外面够买整整一车上好的银丝炭。

在这里,却只能换来一筐劣质的黑炭和两服廉价的草药。

“这规矩,是侯府祖上定下来的。”

王管事把账本推到我面前。

“你们新来的不懂事,铺张惯了。”

“这笔账记下,日后可是要在你们主子的嫁妆里扣的。”

我看着账本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脑子里引以为傲的算学,被这庞大的规矩压得粉碎。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真的要得太多了?

是不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本就该如此苛刻?

我最终只端回了一碗熬得发黑的药汤,和一小撮混着泥土的碎炭。

推开偏房的门,苏绣正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我把药端给她,把碎炭倒进瓦盆里。

苏绣看着那点可怜的炭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晚,是不是我太娇气了?”

她捧着药碗,手抖得厉害。

“在家时,我一天要换三个手炉,从来没觉得那是钱。”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

“如果不是我生病,咱们就不会又欠下十两银子的亏空。”

我心里像被塞了一把浸水的稻草,堵得发慌。

我看着她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渣汤。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我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那天夜里,瓦盆里的碎炭连一刻钟都没撑到就灭了。

刺骨的寒风在屋里打转。

苏绣冻得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我也裹紧了单薄的被子,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去要炭的事。

在这座规矩森严的侯府里,我们连喊冷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那本高昂的账册,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们背上。

压得我们连呼吸都觉得是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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