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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床是我和顾圳一起挑的,连靠背软硬都照着我的习惯。
陆蓁身上披着顾圳的外套,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顾圳站在她旁边,见我进来,只略微皱了下眉。
“她在山路上受了惊,老宅那边人多嘴杂,让她在这里借住几晚。
你先去次卧将就一下。”
我扶着行李箱拉杆,没有立刻进去。
床尾放着还没拆封的喜被,床头柜上摆着婚礼那天要用的合卺杯。
陆蓁坐得很拘谨,双脚并在一起。
“阿圳,我去住酒店吧。”
她放下水杯,刚站起来便晃了一下。
顾圳立刻扶住她的肩。
“你现在不能一个人住。”
随后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
“你对家里熟,帮她找一下安神药。
我出去一趟,回来再跟你谈今天的事。”
我松开行李箱,走到梳妆台前,把抽屉里的证件和报馆回执装进包里。
“不用谈了,我拿完东西就走。”
顾圳的目光落在我包里露出的纸角上,伸手想取。
我先一步按住。
“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
“我们的婚礼还有一个月,你拿着行李往哪里走,怎么会与我无关?”
他抓住行李箱的拉杆,不让我拖动,声音里终于有了明显的焦躁。
“我今天失约是有原因。
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非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找你吗?”
“你不用找。”
我抬起眼,第一次没有向他解释自己的去向。
“我会把别院钥匙交给管家,婚礼酒店已经取消,聘礼也退了。
这个房间以后谁住,都不必问我。”
陆蓁急忙走过来,伸手拉我的胳膊。
“你别因为我赌气,我现在就走。”
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撞倒矮柜上的花瓶。
碎片飞溅,一小块划过她的手背,立刻渗出血痕。
顾圳回头时,只看见陆蓁踉跄着扶住矮柜。
他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你就算有气,也不该冲她发!”
他的声音很大,婚床上方那张尚未挂稳的合照也轻轻震了一下。
陆蓁捂着手,急着替我说话。
“不是她推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别替她遮掩。”
顾圳抽出纸巾替她按住伤口,转头看我时,下颌绷得很紧。
“我知道这两天委屈了你,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你能不能先把脾气收一收?
等婚礼结束,我会把界限处理好。”
婚礼结束。
他要我先嫁进去,再等他处理和陆蓁的界限。
我看着他按在陆蓁手背上的手。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他曾蹲在我面前,说会陪我改饮食、调作息,就算不能生孩子,也不会影响婚礼。
那时的担心是真的,这半个月反复调整配方也是真的。
可最后那枚饼,没有刻我的名字。
我绕过地上的碎片,把行李箱拖到门口。
顾圳放开陆蓁,追上来抓住箱子。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再去接你。”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三年前,他在定亲宴上牵着我走过南塘三座石桥,说以后不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会接我回家。
我把那句话记了三年。
我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好。”
顾圳的神色僵住,像是没料到我只回答这一个字。
我拖着箱子走出院门,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你冷静几天也好,婚礼前我会去接你。”
我没有回头。
走到别院外的石桥时,我从包里取出一把小剪刀。
南塘退亲最后一道规矩,断青丝,过三桥,永不回头。
第一缕头发落进河里时,我的手抖得厉害,剪刀险些划到指尖。
我走过第一座桥,还能听见别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走过第二座桥时,身后似乎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差一点停住,最后只把行李箱拉得更紧。
第三座桥尽头,离开南塘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我坐进后排,司机问我还等不等人。
手机屏幕亮着,顾圳发来一句:“到了给我报平安。”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关机。
“不等了,走吧。”
车越过南塘界碑,我剪下的那缕头发已经被河水带远,再也捞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