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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门外等到天亮,我才打开西厢房。

她没有再提耳光,也没有问我的伤。

“你姐姐明晚的宴会不能缺那件披帛,你必须拿出来。”

我望向她身后的裴砚洲。

他沉默了片刻。

“披帛用完会原样送回。”

“如果我不给呢?”

母亲像是听见了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绮月为了这支舞准备了半年。”

“你从小就没有长性,外婆教了你那么多年刺绣,你连一件完整作品都没留下。”

“东西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给你姐姐。”

她已经替我规划好了未来。

我嫁去裴家,沈绮月留在南城陪伴他们。

外婆的遗物该给更需要的人,沈家的房间也该继续属于姐姐。

至于我,只要偶尔回家维系两家情分,便算物尽其用。

裴砚洲走到我身侧,俯身抬起箱子。

“先把箱子送去我那里,我替你保管。”

他的手臂稳稳托住箱底,避开了松动的木角。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总能在这种时候给我恰到好处的依靠。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怕雷时留一盏灯,也会在我每次被母亲责骂后,带我去吃一碗热馄饨。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可他将我从冷水里抱起,只是为了让沈绮月看见。

我不愿再靠近那点带着目的的暖意。

“不必了。”

我把箱中的信件、针线盒与三本相册取出来,装进随身布袋。

箱底的月华披帛露了出来。

沈绮月立即上前一步。

我没有阻拦。

“箱子和披帛都给她。”

我把外婆亲手缝在箱角的姓名布签剪了下来。

针脚断裂时,我的心脏跟着抽痛了一下。

这只箱子陪我度过整个童年。

小时候我坐在箱盖上吃糖,外婆总怕木刺扎伤我,一遍遍用砂纸磨平边角。

我并不想失去它。

可我若带着它走,母亲就会以遗物为由继续拉扯。

我已经舍弃一个家,不能再为一只箱子留下。

小姨红着眼睛看我。

“真不要了?”

“不要了。”

母亲终于满意,让人把箱子搬上车,又命我赶回沈家准备午宴。

“昨晚的事情大家都当你年纪小,不会计较。”

裴砚洲也像往常一样替我安排。

“午宴结束,我带你去挑新的灯。”

“青云观的灯碎了不吉利,重新补一盏就好。”

我没有反驳。

他们把我的安静当成妥协。

天亮以后,母亲先带沈绮月离开。

裴砚洲接到家中电话,也只来得及叮嘱我换一条颜色明亮的裙子。

临走前,他把车钥匙交给司机。

“九点接栀宁回沈家。”

我站在屋檐下点了点头。

没有人发现,小姨已经***行李袋放进后院的小车。

我最后看了一遍外婆住过的房间。

墙上还留着我小时候量身高的铅笔线。

小姨问我要不要拍下来。

我摇了摇头。

有些地方记得越清楚,离开时越疼。

我们从后门离开旧宅,赶上了去江城的**。

列车启动后,我才打开手机。

母亲发来消息,让我到家先替沈绮月熨好披帛。

裴砚洲则提醒我别空腹喝茶,说他让人准备了我喜欢的桂花糕。

我读完后将手机关机。

窗外的南城迅速后退,直到再也看不见青云观所在的山。

我没有带走那只陪伴多年的箱子,也没能保住外婆的房间。

可这一次,我拥有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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