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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洲重新走进了西厢房时,手里拿着消肿的药。
“脸还疼吗?”
裴砚洲在我面前蹲下,指腹蘸了药膏,轻轻碰向我的脸。
那股凉意缓解了灼痛。
我下意识偏过头,却没有躲开。
身体仍记得前世的习惯。
每次争吵以后,他都会这样替我处理伤口,再把问题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他以为药膏能够治好疼痛,也以为我永远会接受。
“钥匙的事,我会和伯母谈,但你不该对绮月动手。”
他的目光在我红肿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伯母打你是她不对,但长辈正在气头上,你不该继续激怒她。”
这就是裴砚洲。
他总能看见我的伤,也总能找到理由让我忍耐。
小姨抱着一摞相册从正屋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脚步顿住,脸上的尴尬比责备更让我难堪。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她裴砚洲对我很好。
我说他只是忙,说裴家规矩多,说他不陪我回江城是怕冷落长辈。
如今那些圆场的话,一句句变成耳光打回我脸上。
沈绮月随后走进来,手臂上缠着纱布。
“砚洲,你别怪妹妹,是我不该惦记外婆的东西。”
她走到箱边,拿出一只旧针线盒。
“我只是想修好披帛,再穿一次给外婆看看。”
我伸手夺回针线盒。
盒盖在拉扯中脱落,十几枚银针散了一地。
裴砚洲迅速将沈绮月拉开。
我的手掌却被针尖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血珠冒出来时,他看见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却先低头检查沈绮月有没有受伤。
那一幕和我临死前见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上辈子,高处坠落的花盆砸向人群时,裴砚洲本来牵着我。
沈绮月尖叫一声,他便松开了手。
我被碎片割破颈侧,倒进血泊。
他抱着毫发无伤的沈绮月,任由我的血流到他鞋边。
现在不过是一枚银针,他依旧会先选她。
我捏住伤口,竟然没有想象中疼。
“裴砚洲。”
他抬头看我。
“青云观的灯,你不必再点,裴沈两家议亲的事,也到此为止。”
裴砚洲脸上的耐心终于出现裂痕。
“就因为一件披帛?”
“因为我不想嫁你。”
“栀宁,别说气话。”
“我没有生气。”
这句话是真的。
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母亲闻声赶来,骂我不知好歹。
小姨想拦住她,我却先关上了西厢房的门。
门板隔绝所有声音前,我看见裴砚洲仍站在沈绮月身边。
他没有追进来。
这很好。
我从箱底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车票,发消息给小姨。
明早七点,我和她一起去江城。
至于外面的任何人,我都不会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