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先过的人
谁先过西岔口，另一辆车就要留下。
至少系统给出的答案是这样。
运输车屏幕上出现两项数据。
本车：42人，重伤3人，非保护载员24人。
相邻车：61人，重伤2人，非保护载员0人。
请提交优先通行申请。
孙锐看完，第一句话却是：“让他们先。”
不少人都看向他。
“六十一比四十二多。”他说，“如果只能保一边，应该保人数多的。”
“你也在这辆车上。”赵宏道。
“我刚才赞成拿他们的电，是因为我以为停运不等于死亡。现在清理车就在后面，条件变了。”
“所以你不是只选对自己有利的。”
“我从没说过是。”
孙锐坐回第十七号座位。
“我只是相信，在来不及知道所有人的时候，数字比感觉可靠。”
无线电里，顾岚也在说话。
“我们车上多数人认为你们先过。你们有二十四个人没有制动保护，停车和急起步的风险更高。”
两边都把优先权推给了对方。
这没有解决问题。
沈砺问：“道岔现在朝哪边？”
顾岚没有马上回答。
“朝我们这条主线。”
“那就你们先。”
“人数不投票了？”孙锐问。
“人数放一边。道岔现在朝着他们，让现有方向的车通过，不用提前扳动。等他们过完，我们只操作一次。”
周德胜点头：“这是现在唯一跟谁更值钱无关的标准。”
陆寻向系统申请查看人工复位步骤。
西岔口现场复位装置位于道岔前180米。
操作要求：一名信号确认员，一名设施执行员。
主线列车通过后，预计人工转换时间：90秒。
操作人员须在现场保持道岔锁定，直至第二辆车完全通过。
离车人员不再享有乘员保护。
顾岚说：“我做信号确认。”
沈砺说：“我做设施执行。”
孙锐站起来：“你们各出一个人，就算公平？”
“不是公平。”顾岚道，“我懂信号，他有设施身份。换两个人只会更慢。”
“你是那边负责人。你下车以后，谁保证他们会等你？”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保证。”
“你是谁？”赵宏问。
“顾岚这边的名单保管人，罗敬。她下车以后由我负责车内决定。”
“如果你们先过，道岔后直接开走呢？”
“那她就回不来。”
罗敬顿了顿。
“我们把自己的负责人留在你们这边，不是口头保证。”
顾岚纠正他：“我不是留在他们那边。我留在两辆车之间。”
两车速度继续下降。
后方清理车追上时间：五分二十八秒。
前方维护灯下，一座半人高的灰色控制柜出现在轨道之间。旁边只有不到一米宽的检修台。
两车必须先减速，让人下去。
顾岚问：“你们的车能开侧门吗？”
周满试了试紧急释放杆。
运行中开启货舱门，将取消全部非保护载员风险核算。
“能开。”他说，“但开门以后，货舱二十四个人的风险会变成未知。”
“开一条缝，人出去就关。”沈砺说。
许婧看向陆寻：“你又在算了吗？”
“算不出来。”
“那就说你担心什么。”
“清理车可能趁开门重新标记安禾。也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安禾自己拉紧红书包带。
“我躲到箱子后面。”
沈砺没有替她回答。
“门只开三秒。所有人固定，安禾不靠近车门。有没有反对？”
没人反对。
运输车降到每小时八公里。
周满拉下释放杆，沈砺挤出车门。门合上的最后一刻，隧道后方的**灯光扫过货舱。
安禾缩在血液箱架后，没有新的系统提示。
对面列车也打开驾驶室侧门。
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女人跳上检修台。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
这是陆寻第一次真正看见顾岚。
她比声音显得更年轻，右侧眉骨有一道新擦伤，手里抓着从车上带下来的信号灯。
两列车继续向前滑行。
顾岚和沈砺沿检修台跑向控制柜。
——
控制柜没有电。
顾岚用钥匙插了两次，锁芯纹丝不动。
“锈死了。”
沈砺接过她手里的信号灯，用金属底座砸向锁扣。
第一下，锁扣变形。
第二下，柜门弹开。
里面有两根机械杆。
左边标着“方向”，右边标着“锁闭”。
顾岚检查轨旁信号。
“当前主线位置正确。先不要动，等61人车通过。”
她打开无线电。
“罗敬，保持低速，不要停车。通过后报告尾车位置。”
主线列车从两人身边驶过。
车窗后全是脸。
有人隔着玻璃向顾岚挥手，也有人只是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改变主意。
最后一节车厢经过时，罗敬的声音传来。
“尾车越过道岔。全车六十一人仍在。”
无线电那边没有欢呼。顾岚离车后，六十个人里有人主张立刻加速离开，也有人要求停车等她。罗敬把争执压进十秒内，只报了结果：“按原计划低速前行，**频道不断。”
清理车追上时间：三分四十六秒。
“开始转换。”顾岚说。
沈砺拉下锁闭杆。
机械杆只动了半寸。
轨道下面传来金属卡死的闷响。
“有异物。”周德胜在无线电里说，“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锁舌没退。别硬拉，会把连杆掰断。”
沈砺趴到检修台边缘，把信号灯照进道岔缝隙。
一截断裂的电缆护套卡在尖轨和基本轨之间。
“看见了。需要下轨道。”
“不行。”顾岚道，“运输车已经到控制柜前，最多两分钟清理车就进视距。”
“不下去就永远转不过来。”
沈砺把无线电交给她，翻下检修台。
隧道里没有任何安全区域。左边是正在接近的运输车，右边远处是越来越亮的**车灯。
他用受伤的左手撑住钢轨，右手去扯护套。
护套被车轮压扁，边缘嵌进轨缝。
第一次没拔动。
第二次，左手的伤口重新裂开。
血顺着绷带滴在枕木上。
顾岚没有催促。她盯住两边信号，一秒一秒报距离。
“运输车一百二十米。”
“清理车九百米。”
“运输车九十米。”
沈砺把消防斧刃塞进护套下面，用整个人的重量向下压。
护套终于翘起。
他抓住断口，猛地向外一扯。
“出来了！”
顾岚拉动方向杆。
远处尖轨缓慢移动，贴向另一侧。
她再把锁闭杆推到底。
绿色信号灯亮起。
设施执行完成。
临时岗位确认：道岔维护员。
路线责任人：沈砺、顾岚。
运输车没有停车，从两人面前慢慢驶过。
货舱门再次打开。
周满和陆寻各抓着一条约束带，把末端抛向检修台。
“先上！”沈砺喊。
顾岚没有动。
“规则要求保持锁定，直到整车通过。”
“尾部只剩十五米！”
“十五米也没通过。”
她双手压着锁闭杆。
清理车追上时间：一分十四秒。
运输车尾部接近控制柜。
周满把约束带收回一点，重新抛出。带扣撞在柜门上，落到顾岚脚边。
“抓住！”
最后一只车轮越过道岔。
第二车辆完全通过。
顾岚松开锁闭杆，一脚踩住带扣。沈砺先托住她，把她推向车门，自己随后抓住另一条带子。
货舱里十几个人一起向后拉。
顾岚被拖进车内。
沈砺的脚还悬在外面。
**灯光已经照亮整个检修台。
赵宏和孙锐同时抓住沈砺的肩膀，把他拽进货舱。
周满推回紧急释放杆。
车门在清理车撞上控制柜前一秒关死。
车门屏幕快速刷新。
当前实际载员：43。
新增非保护同行者：顾岚。
另一辆车则从六十一人变成了六十人。
巨响从后方传来。
整辆运输车都震了一下。
道岔控制柜被撞得粉碎，锁闭杆却保持在支线位置。
清理车开始转向他们所在的轨道。
另一条主线上，顾岚那辆61人列车已经驶远。
“成功了。”周满喘着气说，“它只能追我们。”
顾岚没有回答。
她盯着车尾窗。
清理车的第一节车厢转上支线后，连接处突然断开。
后半列没有跟来。
它沿着原来的主线继续向前。
无线电里传来罗敬的喊声。
“顾岚，后面还有一列！”
那不是第二列车。**车体在道岔上断成两段，一段压向支线的42人运输车，另一段沿主线追赶61人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