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1章

第八页的纸页边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程砚翻的时候差点撕下来。那页上只写了七行字,最后一行是:“他们让我签了一份补充协议,说是有新的发行通道,封面换了,条款改了字号。我签了。回头才发现最后一条写的是‘自放弃版权及附属收益’和‘永久保密,违约追责涉本人及亲属’。”
第十二页,字迹彻底歪了。
“我今晚去宋凛办公室拿录音证据了。带了两台设备,一台放包里,一台别在衣领下面。录到了赵衍的声音。他说,陆若棠这种草根最好解决,‘给个署名就能糊弄住’。另一个声音笑了,说‘用完就丢,合同卡死’。”
第十四页只有三个字,写了两遍:“走不了。走不了。”
第十五页是最后一篇日记,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要端正,像是写的人特意控制着手腕,一笔一画都很用力。陆若棠写:“如果光有价格,那我就做自己的灯。”
下面隔了一行,她补了一句:“母带藏好了。那两首歌,听完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留。”
日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撕掉了至少十页,只剩纸根上参差不齐的白边。
程砚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底座里,然后拿起两盒母带。塑料盒接缝处塞着一小片对折的牛皮纸,他抖开纸,上面画了一张手写的地图——标注了录音棚的位置,写着“第二录音室,调音台下面第三个活动地板,用螺丝刀撬开”。下面画了一行小字:“这是赵衍的工作室备份,剩下的全被宋凛销毁了。”
他把母带和日记本放进夹克内袋,拉好拉链,重新把墓碑的面板装回去。磁吸扣吸合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他用手掌把面板按实,又擦了擦边缘蹭上的灰,然后站起来。
风又大了些,柏树的树冠在头顶晃,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墓地的石板路上全是明暗交错的影子。程砚站了半分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他的账号认证信息还是“原创音乐人程砚”,粉丝量从夜航船爆火之后涨到了四百多万。他点了“开始直播”,把手机架在母亲墓碑前面的一块平地上,屏幕里只能看到他半边身子和他身后的黑色天空。
观看人数在三秒内从零跳到三百,又跳到了两千。有人在弹幕里问“**这是哪程砚你怎么在户外这个点直播什么情况”。他没看弹幕,把手电筒捡起来夹在旁边柏树的枝杈上,让光对着自己。
然后他拉了拉夹克的领口,把吉他包从背后取下来。
吉他是他随身带的,开车来的时候他就放在副驾上。他调了调音,拨了两下琴弦,弦音在风里散得很快,但收音收到了,弹幕里有人在说“他要唱歌等等他在哪旁边那个是墓碑吗”。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对着手机镜头说:“我叫程砚,我母亲叫陆若棠。下面这首歌,是我妈写的,二十年前有人不敢让她唱完。”
他把手指放在琴弦上,开始弹。
前奏是一段低沉的指法,E小调,六个小节后扫弦进入主歌。陆若棠的旋律写得很学院派,但中间藏了一段不规则的切分音,像是故意打破了节拍器的约束。程砚第一次弹,手有点生,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才找到那种松弛的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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