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
“霍临。”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的丝竹。霍临猛地回头。
“过来。”
霍临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萧珩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霍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不照做的话后果很严重。他赶紧快步走到萧珩旁边的位置坐下,腰挺得笔直。
此后好一会儿,萧珩没再看他,也没再同他说话,只偶尔应付一两个来敬酒的大臣,态度疏离却礼数周全。但他周身那股冷意,让每一个想多寒暄两句的朝臣都识趣地退了回去。
霍临坐在他旁边,手指在桌案底下偷偷画圈,时不时抬眼偷瞄萧珩的脸色。冷脸。还是冷脸。他试探地把一碟桂花糕往萧珩那边推了推。萧珩没动。他又推了推。萧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依旧没理他。
“殿下,你怎么了?”
萧珩没理他。霍临缩回手,盯着面前的碟子,心想自己今天到底哪里惹到殿下了。策论好好写了,字也练了,桂花糕只吃了两块,连**敬酒都听话地挡回去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表现挺好的。
宴散后萧珩起身往外走,路过霍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霍临赶紧放下手里的糕点,擦了擦手指,跟上去。那架势像一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错在哪儿的小笨猫。
宫道上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杏花淡淡的甜香。萧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霍临跟在后头,偷瞄了一眼萧珩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方才在席间一模一样的冷。他心想完了,这都走了一路了,殿下的脸还没缓过来。他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下,**那人还挺有意思的。”
萧珩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写的策论那么锋芒逼人,没想到本人倒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和气,跟文章里完全两个人。”
萧珩的脚步停了一瞬。极短,短到霍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挺什么。”
“挺……斯文的。”霍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赶紧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人跟太学里那些世家子弟不一样,没架子,说话也实在。你看他写治河,那都是真在河边蹲过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霍临。”
霍临闭嘴了。他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东宫书房的门口,站在台阶下面挠了挠头。殿下今天到底怎么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今天自己做过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还是想不出。
霍临推开了东宫书房的门。
萧珩在书案后坐下来,翻开一本书。霍临站在书房中央,看着他的脸色,殿下今晚从琼林宴后半程就没怎么说过话。他走过去,在萧珩对面坐下,趴在桌上歪头看他。
“殿下,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萧珩翻折子的手没有停。“没有。”
“那你一晚上都不说话。”
“孤平时话也不多。”
霍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殿下平时话确实不多。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殿下今晚的沉默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更沉,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他趴在桌上盯着萧珩看了好一会儿,萧珩始终没有抬头。
“殿下。”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萧珩把折子翻了一页。“没有。”
霍临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桌上爬起来,绕到萧珩身边,弯下腰从侧面去看他的表情。萧珩被他看得终于抬起眼,两个人离得很近。烛火在书案上跳了一下,霍临看见萧珩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他还来不及辨认就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