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霍临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哪天去校场比较合适。窗外的杏花开了一树,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霍临的桂花糕上。他把花瓣拈起来看了看,随手夹进萧珩正在批的折子里。
“给你做个书签,杏花书签,比银杏的香。”
萧珩低头看着折子里那片粉白的花瓣,没有拂掉。殿试的风从太和殿吹到东宫,吹动了满案的书页和花影。一切都很平静。
第二十八章· 答案
恩荣宴设在琼林苑。
新科进士们依次入席,状元**走在最前。他一身青衫,身形清瘦,面容斯文,微微垂首,目不斜视地走到御阶前行礼如仪。他在殿试上一篇《治河策》惊艳朝堂,被皇帝钦点状元。
萧珩坐在御座右侧的监国位上,目光从**身上扫过,并未停留。
霍临坐在勋贵子弟那一席,和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挨着。他难得穿了身规整的锦袍,腰间的玉带是公主亲手系的,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他正偷偷松了松腰带,余光就瞥见萧珩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他立刻把手从腰带上放下来,规规矩矩坐好,端起面前的酒杯假装在研究杯壁上的花纹。
琼林宴照例要有人去恭喜新科进士。霍临本就对**那篇策论印象深刻,又听太傅多次夸赞此人才学,便在席间找了个空当起身走过去。
“林状元,恭喜恭喜!你那篇策论我在太学就听太傅念过,写得确实好,尤其是治河那段,不是真在河边蹲过的人写不出来。”
**忙起身行礼:“霍将军过誉了,不过是纸上谈兵,比不得霍将军西南一战守家卫国,少年英雄。”
霍临愣了一下。霍将军。不是霍小将军,不是世子爷,是霍将军。没有那个“小”字。他咧嘴一笑,虎牙都露出来了,嘴上还要谦虚两句:“哪里哪里——”
**本身就是个健谈的,又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更难得的是,他好像知道霍临爱听什么。两人从治河聊到屯田,又从屯田聊到西南防务,**句句都接得住,还总能抛出新话头。霍临越听越觉得这人不一般,说到兴起处,眼睛都亮了。
他越聊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背后那道冷冽而沉甸甸的目光已经钉在他后脑勺上。
**举起酒杯:“我敬霍将军一杯。”
“太子殿下说我还小,不许饮酒。”霍临看着**的眼睛,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心虚。
**微微一愣:“太子殿下还管这个?”
“当然了!什么都管。”霍临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傲,“就是你能中选,都是殿下亲点的。阅卷官说你言辞偏激、锋芒太露,不堪大用。是殿下说‘有本事的人不怕狂’,殿下对有本事的人最是欣赏。”
**顺着这话往高台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萧珩的目光。那道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箭,正直直地钉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掩饰。
**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心想,殿下这“欣赏”人的方式,确定是欣赏不是想他死?他飞快地垂下眼,朝太子行了个礼,退回自己的席位,一路上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跟霍将军聊那么久。
萧珩在高台上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见霍临笑得脸都要裂开了,脸色微红,那股兴奋劲儿隔着半个琼林苑他都感受得到。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在萧珩的解读里只有一个含义——挑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