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曦一连数日都没有出府。
她倒也没有整日闷闷不乐。日子还是照常过。该吃吃，该睡睡，偶尔闲得厉害，便让紫珠把从前收起来的话本翻出来，一本一本地挑着看。
只是府门，她暂时不想迈。
这一日下午，她正歪在榻上，便听见外头有人通传，说赵鸿和赵婉来了。萧明曦还没来得及起身，兄妹二人已经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听说你这些日子连门都不肯出，成日躲在屋里伤春悲秋。”赵鸿一进门便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身前小几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杏仁酥，顿时笑了，“如今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了。”
萧明曦抬眼瞥他：“谁让你担心了？”
“是，是我多管闲事。”赵鸿从善如流，在一旁坐下，又顺手从她碟子里拿了一块杏仁酥，“早知道你过得这样自在，我今日便不来了。”
萧明曦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拍开：“要吃让人给你另拿，这是我的。”
赵鸿被打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厉害：“这么护食，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赵婉在旁看着，原本一路过来还有些担心，见两个人一见面便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这个哥哥待萧明曦，一向比待别人多几分耐心和偏心。
小时候几个人常在一处玩，赵鸿待她亲近些，家里人只当是兄妹之间感情好。可随着年岁渐长，他对萧明曦的那份偏心便渐渐显出了不同。萧明曦高兴，他便跟着高兴；萧明曦同谁闹了别扭，他便想法子替她出气。家里长辈早几年还曾私下打趣过几句，后来萧明曦同纪玉衡定了亲，这些话才渐渐没人再提。
可赵鸿这些年，心思却始终没变。
可惜旁观者清。
萧明曦待赵鸿确实亲近，从小到大也没少仗着他好说话使唤他，可那份亲近里可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这件事赵家**约都看得出来。
只是不知道赵鸿是真不明白，还是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不死心。
“你们今日怎么过来了？”萧明曦问。
赵婉收回思绪，在她身旁坐下：“自然是来看你。祖母这几日总惦记着，便让我们来瞧瞧。”
听见赵老夫人，萧明曦神色微微一顿。
如今赵家真正的外孙已经认回来了，赵老夫人不但没有因此疏远她，反而比从前更加顾念她的感受。
萧明曦垂眼拨了拨腕间的玉镯，道：“外祖母身子不好，别让她担心。你回去告诉她，我好得很。”
赵鸿闻言笑了一声：“是好得很，就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萧明曦立即抬头瞪了他一眼，赵鸿却半点也不怕，还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她回嘴。
萧明曦原本还想同他争，话到了嘴边却又没什么兴致，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出去做什么，平白给人添谈资。”
赵婉一时没有接话。萧明曦从前哪里在意过这些，三四月间正是雍京各家轮流办春宴的时候，她却一连数日待在府里不出去，可见心里到底还是有了顾忌。
赵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他道，“你从前出门，不也一样有一群人盯着？”
赵鸿见萧明曦不答，又继续道：“你难不成还真因为外头几句闲话，从此不见人了？那才叫他们看了笑话。”
萧明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并非打算一辈子躲在靖王府。可真让她现在便顶着满雍京那些探究的目光出去，心里还是不大愿意。
“过几日府里要办春宴。”赵婉道，“祖母特意让我来问你去不去。”
萧明曦想也没想：“不去。”
赵鸿在一旁“啧”了一声。
萧明曦懒得理他。
赵婉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明曦，祖母让你去，不只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
萧明曦抬起眼。
“如今外头都知道了你的事，各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在猜赵家是什么态度。”赵婉顿了顿，“若这时候连自家的春宴都不见你，旁人怕真要以为赵家因为你的身世便不认你了。”
萧明曦没有说话。
她当然听懂了。
她如今身份尴尬，赵家若避嫌，也没人能说什么。
可赵老夫人偏偏要她去，要她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赵家的宴席上，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萧明曦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赵鸿见她半晌没有说话，知道她多半又在心里想多了，便敲了敲桌面：“怎么，去我们家还要三请四催？”
萧明曦那点刚冒出来的酸涩顿时被他搅没了一半。
赵婉忍不住笑了，知道哥哥这是怕萧明曦伤心，故意拿话岔开她的心思。
换作旁的姑娘，被他这样明里暗里地护了十几年，怕是早已感动得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偏偏萧明曦从小被人捧惯了，赵鸿对她再好，她也只觉得天经地义。
赵婉想到这里，又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赵鸿正把萧明曦面前的茶壶拿过来替她添茶，动作做得随意，连眼都没抬一下，显然早已习惯。
当真是没救了。
赵婉开口：“祖母也没非逼你去。只是她老人家的意思，你总该明白。你若实在不想露面，我们回去照实说就是。”
这话一出，萧明曦反倒沉默了。
她若不去，赵老夫人自然不会怪她，可老人家费心安排这一场，无非是不想让她因为身世骤变便被整个雍京看轻。她若是辜负了这份心意，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何况赵鸿有一句话也没说错。
她总不能躲一辈子。
萧明曦端起茶盏，慢吞吞喝了一口：“知道了。”
赵婉笑起来：“这便是答应了？”
“外祖母都发话了，我敢不去么？”
赵鸿在旁边轻哼：“说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萧明曦立刻横了他一眼。
赵鸿却笑得眉眼舒展，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三个人又坐了一阵。话题渐渐从靖王府的事上岔开，赵婉和萧明曦说了些近日雍京各家的琐事，赵鸿听得没耐心，中途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枝刚开的海棠，被萧明曦随手**了案边的细口瓶里。
直到日头偏西，兄妹二人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