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根支管先到二楼。
第三天，主管过了六楼。
第五天，管子架到十一楼，楼梯拐角被占得只剩一条肩膀宽的路。有人端着空锅经过，锅沿蹭过钢管，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回头看。
第六天上午，最后一段主管接进楼顶水箱。
那只水箱这个冬天已经被用过两次。
第一次，它是四吨三的水。十七个人爬上去，最后只提下来三十升，没有人能把阀门真正打开。
第二次，水箱里的水沿着管线放进锅炉，作为循环系统的补水。它从此不再是饮水账里的水。
今天是第三次。
水箱空着，架在全楼最高处，等着接住膨胀出来的热水。
周立站在箱边，风把棉袄压在背上。
“这里以后不装入口水。”他说，“它只装循环水。水热了要涨，涨出来的水先到这里，不能顶裂管子。”
老韩摸了一下箱壁。
“那四吨三算哪儿？”
“已经进锅炉补水账。”周立说，“没有一滴算进喝水账。”
下午四点，韩志刚把最后一处法兰拧紧。
点火。
热水从地下室出发。供水**的热水密度低，回水**的凉水密度高；两根三十三米水柱之间那一点重量差，先推着水走了一小截，又停住。
老韩盯着低点温度计，手一直按在阀门上。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十分钟，楼顶水箱里传出一声闷响，接着是水碰箱壁的声音。
老韩趴到箱沿上听。听了几秒，他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上来了！”他喊，“周工，自然循环走到顶了！”
然后水开始往下走。
十一楼东户的暖气片先响。那户男人前几天在门厅里替孙茂平喊过“凭什么先给下面接”，现在正蹲在地上添柴。他抬头愣了两秒，爬过去，把整张脸贴在铸铁片上。
楼下有人听见动静，挨家敲门。
到晚上八点，白板上的楼层栏被改成两行：
**通暖：一、二、三、四层；九、十、十一层。**
**实际进水四十九户：下部登记三十一户中二十六户，上部二十三户。三户空置、两处漏点暂不计入。**
老韩念完，手指停在中间那道空白上。
“五、六、七、八呢？”
“还冷。”
“为什么？”
“八根一百口径支管，四十八米。”周立说，“上面三层用掉三十九米。剩下九米，接不了中间四层。”
老韩把笔放下。
“你家在五楼。”
“我知道。”
“那三十七户里有你自己家。”
周立把笔帽扣上。
“所以下一批不先接我家。”他说，“先量屋温，再看病人和孩子，最后看已经完成的工时。三项都写在白板上，谁排第一谁先接。”
“你家也排？”
“我家也排。”
“排第几？”
“量完才知道。”
他把五楼东户写进中间那一栏，没有给自己的门牌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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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小六和铁蛋要走。
黄瘦子来接人，车上还压着四袋煤，每袋五十斤。
“两百斤。”他把绳结拍紧，“胡爷说，这是七号楼管他们七天饭的补偿。不是八百斤学费，那笔已经单独收了。”
周立让老韩在两张账页上各写一遍：
**H2-01至H2-16：学费煤八百斤，已入外部学费煤／公煤账。**
**H2-食宿补偿：两百斤，今日入七号楼公煤账。**
杨帆站在旁边看完，在第二行末尾补了“非教学费”四个字。
“这样以后不至于把两笔煤再算一次。”他说。
周立点头。
黄瘦子把车头转向东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工。”
“嗯。”
“城里有人在找会干活的人。”他说。
周立看着他。
“找什么活？”
“会修电的，会修水的，会开机器的，会烧锅炉的。以前是拿东西请，最近不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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