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8章

他在纸上写:
**燃料从哪里来。**
**烟往哪里走。**
**什么情况必须停。**
**哪一项现在不知道。**
“真懂的人会先隔离、先找烟路,敢把不知道写出来。”周立说,“假懂的人上手就拆,或者什么都敢保证。”
黄瘦子拿出小本子,把四行抄了一遍。
“这条不收煤?”
“不收。”周立说,“先把冷炉和燃料隔离,别拿正在烧的炉子试人。”
“那我回去就能用?”
“你能先问。他写出来的东西还得逐项验,不能把这张纸当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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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韩去三楼。”周立对小六和铁蛋说,“今天先做两户。”
两个年轻人往门厅里走。
铁蛋跨过门槛后停住了。
他站在八度的门厅里,十秒没动,随后开始解棉袄扣子。解到第三颗,他抬头看周围的人。
“这儿多少度?”
“八度。”老韩说,“一楼住户九度,四楼四度半。”
铁蛋没听懂四度半意味着什么。
他把手放到脸上,手套边缘的冰一点点化开。
黄瘦子把空板车往旁边挪。
周立走到账板前,把“在找”擦掉,写上:
**外部学费煤:H2,800斤,已收。**
下面留出一行:
**七日食宿补偿:待结。**
老韩看着账板。
“八百斤,按现在四层的火,一天六十斤,能烧十三天。”
“如果接到七层呢?”
“八天。”
周立把笔帽扣上。
“所以教学页要按天留。煤已经进来,方法不能先走。”
门厅外,十六只空化肥袋被风吹得贴在板车上,啪啪作响。
黄瘦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账板。
他带来的两个人已经跟着老韩下楼,脚步声一高一低,往三楼去了。
周立把“七日食宿补偿”那一行按住,没有填数字。
楼下传来老韩一声:“先别拆,先把不知道的写出来!”
片刻后,铁蛋把那张纸举到楼梯口。**行已经添上几个歪字:
**现在不知道:烟道出口的风向。**
周立把这一行圈住。
“先量这个。”
老韩把铁蛋手里的纸拿过来,在“烟道出口的风向”下面又画了一个空格:谁测、从哪里测、测完是否允许开火。铁蛋说自己会爬楼,老韩没有把“会爬楼”写成“能替整栋楼判烟路”。
八百斤煤被拆成四段:入门、三天复查、七天结果和出错停工。赵金堂同意先付第一段,剩下的要等两个人真实完成动作;两个人的食宿也要另写,不从公共炉里先划一笔。
周立让两人先拿空尺和纸,不拿煤、不拿钥匙。学习从一条风向开始,市场买到的也只能是这条风向的可核结果。
铁蛋把纸条伸到烟道出口下方,纸面先向外鼓,随后被侧风折成一团。他下意识想把这次结果撕掉,老韩按住他的手。
“错的也要留。”
铁蛋把纸条摊平,在背面写:**第一次位置不对;未用于开火。**
八百斤煤已经进了账,七天却从一张被保留下来的错纸开始。
那七天,七号楼干的不是“把暖气修好”这一件事。
第一天,八个人拿着换热站的移出单,分两趟把八根一百口径的支管拖回来。单子上一份钉在原站门上,一份跟车,一份夹在杨帆的防水小本里。每根管子都有经手人和时辰,没人能凭一句“都拿回来了”把八根管子变成一笔模糊的账。
地下室里,六根二百口径的主管接着往上架。
三十三米。每接一节,就包一节岩棉,再用铁丝一圈一圈箍紧。岩棉的毛刺从三层手套缝里钻进去,手背起了红疹,晚上脱手套时,十几个人同时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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