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海边的清晨有些微凉。
我推开出租屋的窗户,咸涩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爸爸坐在床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旧荷包。
那是十年前,郁景铄去省城见投资人前,爸爸塞给他的平安符。
后来郁景铄嫌弃那荷包土气,随手丢在了**里。
是我捡回来,洗干净,重新收好。
现在,爸爸却把它当成了宝贝。
“景铄呢?”爸爸抬起头,眼神空洞,“他是不是又没钱吃饭了?囡囡,你把这荷包里的钱拿给他。”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解开荷包的系带。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卷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都是一块、五块的硬币和纸钞。
我的眼眶一阵酸涩。
十年前,郁景铄的公司刚起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
他每天愁得整宿睡不着觉,在我面前摔杯子、砸椅子。
爸爸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转身就把老家唯一的一套房子卖了,换了三十万现金。
那本该是爸爸用来养老的钱。
当爸爸把那个装着现金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郁景铄时,郁景铄红了眼眶。
他当着我的面跪下,发誓说:“爸,您就是我的亲生父亲,等我出人头地了,我一定带您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海。”
如今,他出人头地了。
他的承诺却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助理父母。
而我的父亲,在他眼里成了一个只会浪费精力、不配看专家的累赘。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郁景铄”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接通了电话。
“微霜,你搞什么鬼?”
电话刚接通,郁景铄带着隐忍怒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楚楚的父母去医院体检处报到,为什么护士说那个号已经取消了?”
他没有暴跳如雷,语速依然保持着他惯有的风度。
但那种兴师问罪的姿态,却比指着鼻子骂人更伤人。
“是我取消的。”我淡淡地回答。
“你取消了为什么不重新改成楚楚父亲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楚楚的父母在分诊台前站了半个小时,有多尴尬?”
“微霜,我以为你昨天已经答应我了,怎么还在背地里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一副对我极其失望的样子。
“因为那个号是实名制的。”我看着窗外的海浪,声音毫无起伏。
“我取消了,系统就自动把名额放给候补队列了。”
“不能直接转让。”
郁景铄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既然是实名制,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昨天挂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说。”
“你——”他被噎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语气和他对话。
以往如果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急着向他解释,甚至会因为他责怪我而感到委屈。
但他现在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变化,只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算了。”他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宽容一个犯错的孩子。
“这件事就算了,楚楚那边我会去解释。”
“但你昨天寄的衣服,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没查到单号?”
“你办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拉了?”
我低下头,帮爸爸把散落在床单上的硬币一枚枚收回荷包。
“没买。”我说。
电话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你说什么?”郁景铄的声音沉了下来。
“机场的免税店没有合适的老年人尺码。”
“我想着他们既然在巴黎,不如就在当地的香榭丽舍大道买。”
“毕竟那里的款式更新,也更符合他们出国旅游的身份。”
我说得有理有据,完全顺着他昨天“要给他们留下一生回忆”的逻辑。
郁景铄似乎被我的理由堵住了。
他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训我,现在我把这个制高点还给了他。
“微霜,你是在跟我赌气吗?”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哄的意味。
“我知道这几天冷落你了。”
“这样吧,等楚楚父母的行程结束,我给你买那个你一直想要的包。”
“你听话一点,别再闹小情绪了,把家里那盒极品燕窝寄过来,楚楚的母亲这几天睡眠不好。”
我把最后几枚硬币放进荷包,拉紧了抽绳。
“燕窝昨天过期,我扔了。”
“郁景铄,你还有别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