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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公主府举办赏梅宴。

请帖上特意写明,邀请谢夫人与府中那位“才冠京城”的云姨娘一同赴宴。

云娘一看请帖,脸色当场白了。

“我身体不适,怕冲撞贵人,还是不去了。”

谢怀瑾却以为她还在为寿宴的事难过。

“正因外面流言不断,你才更该露面。”

“等长公主听过你的琴、看过你的诗,自然知道那些人是在嫉妒你。”

他说着,冷冷扫了我一眼。

“昭昭,你也别再抓着几件小事不放。”

我温顺点头。

“夫君说得对。”

“妾身一定帮云妹妹准备妥当。”

出门前,我亲自为云娘挑了衣裳,又让人带上她最常用的古琴。

苏蘅与裴青砚则以女眷伴客的身份随行。

赏梅宴上,红梅似火,权贵云集。

长公主坐在暖阁上首,开口便让云娘弹奏那首名满京城的《长相思》。

云娘推辞不得,只能坐到琴前。

前两段尚算流畅。

弹到第三段,她的手指明显慢了半拍。

苏蘅端着茶,淡淡提醒。

“云姨娘,转错音了。”

琴声戛然而止。

云娘强笑。

“苏姨娘记错了,这曲子本就是我所作,自然以我的弹法为准。”

苏蘅也笑。

“那倒是。”

“只不过你方才用的,是我三年前改过的转指。”

“既然曲子是你七年前所作,不妨弹弹原来的版本?”

满座女眷顿时来了兴致。

云娘握着琴弦,半天没有动作。

谢怀瑾沉下脸。

“一个指法而已,何必咄咄逼人?”

“云娘近日操持寿宴,累坏了身子,偶尔记错有什么稀奇?”

我连忙附和。

“夫君说得是。”

“琴可以记错,诗却不会。”

“云妹妹,不如将给老夫人写的贺寿诗念给长公主听听?”

云娘猛地看向我。

“那首诗写得仓促,登不得大雅之堂。”

裴青砚从席间站了起来。

“云姨娘太谦虚了。”

“‘鹤引瑶台千岁月,梅开玉府万年春’,这样的佳句,怎么会登不得大雅之堂?”

长公主抬眼。

“确实不错。”

云娘神情一松,正要谢恩,裴青砚却继续道:

“只是这首诗的作者,不姓云。”

厅中霎时安静。

谢怀瑾冷声道:

“裴先生空口无凭,污蔑他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怀瑾!”

云娘急忙拽住他。

“算了,不过是一首诗,不值得争论。”

她越急着阻止,众人越觉得不对。

长公主放下茶盏。

“本宫倒想听听,这首诗究竟是谁写的。”

裴青砚从袖中取出一册泛黄的诗稿。

“十年前,我游学江南时,曾在临安女子书院任教。”

“这首诗出自我的学生,顾明月。”

“原稿作于景和十二年,书院山长和二十余名学生皆可作证。”

谢怀瑾一把拿过诗稿。

纸张已经泛黄,落款、印章、日期一应俱全。

诗句与云娘献给老夫人的那首,一字不差。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哭了出来。

“天下诗句偶有相同,也是常事。”

“况且这本诗稿谁知道是真是假?”

“姐姐为了赶我走,连这种东西都能伪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扑到谢怀瑾身边。

“怀瑾,你信我还是信她?”

谢怀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云娘。

最终,他将诗稿扔到桌上。

“我信云娘。”

“沈昭昭,你买来这么多人,设下这么多局,不就是容不下她吗?”

“现在,当着长公主的面,给云娘赔罪!”

满堂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正要开口,长公主却先笑了。

“急什么?”

她翻到诗稿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首只有半阙的残诗。

“云娘既说这些诗都是她所作,那便证明给大家看。”

长公主命人铺开宣纸,将笔递到云娘面前。

“现在,把剩下半阙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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